深夜的茶水间

那天晚上我正往办公室走,听见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隔着玻璃门往里看,张主任正站在茶水间门口,手里攥着个信封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。我放下公文包,假装不经意地往那边挪了两步。张主任的影子在走廊的灯下拉得很长,他忽然转过身,我这才看清他手里那个信封的角上贴着"机密"两个字。这个发现让我心跳漏了一拍——上周三我刚把那份关于市政工程的立项报告交上去,现在却看见这个不该出现的信封。

深夜的茶水间

小李啊,张主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,说晚上下班辛苦了。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,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,说这是个急件,让我看看。我接过信封的手还微微发抖,封口处的火漆印还带着余温。茶水间飘着陈年咖啡的气味,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。我瞥见张主任的领带歪了半寸,这是他最近三天说真的次出现在办公室,每次都是在深夜。

"这是......"我盯着信封上的单位名称,喉咙发紧。那个名字和我上周提交的立项报告里的某个项目完全重合,而报告里明确写着需要经过环保局的审批。张主任的影子在墙面上摇晃,他忽然抓起茶水间里的保温杯,水汽氤氲的杯口冲着我:"你爸的手术费,我替你垫了。"他说话时眼圈发红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,"你要是不拿这个去换,我明天就让纪委的人来查你。" 我这才想起上周五,张主任在食堂特意和我聊起我父亲的病情。

他当时只说了一句"注意身体",现在却突然把这件事和那个信封联系起来。茶水间里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,我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。"您放心,"我尽量让声音平稳,"我这就去处理。"我摸到口袋里那张银行卡,是上周三从账户里取的两万块。当时我正为父亲的手术费发愁,没想到这笔钱竟成了个烫手的山芋。

张主任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渐渐模糊,我盯着信封上那个熟悉的单位名称,突然想起上周三的会议。当时我提交的立项报告里,那个项目正好是这个单位的下属企业。而今天早上,我刚收到市纪委关于这个企业的调查通知。茶水间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,我转头看见主任助理小王抱着文件袋进来。他看见我手里的信封,脸色突然变得煞白:"李科长,这是......" "这是个误会。

我下意识地把信封往后藏,"我正在处理。"小王的瞳孔明显收缩,他瞥了一眼我胸前的工牌,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那个闪着金属光泽的信封,随即快步走向办公室。我能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玻璃门被撞开的声音。茶水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手里的信封仿佛变得烫手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照在桌上的文件上,那些密密麻麻的审批流程突然显得格外刺眼。

张主任的茶杯在桌面上"咔嗒"一声响,投影仪上立项报告的数据突然被修改了。张主任还挺得意的,"这边已经和环保局达成共识了。"我注意到他手肘边的咖啡渍,跟昨天茶水间的那个信封一模一样。

会议室的空调声嗡嗡作响,几乎盖过了我的心跳声。窗外,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投影幕布上,那些数字似乎突然有了更深的意义。张主任突然转向我,轻声说道:“李科长,你父亲的手术费,我替你垫了。”这番话让我想起昨夜的困境,此时听来却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笑话。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,忽然注意到审批流程的签字栏上,竟是我自己的笔迹。

茶水间的玻璃门被推开,我看见小王抱着文件袋站在门口。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,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我这才想起昨夜那个信封,它此刻应该还在某个地方,等着被揭开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