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图书馆的空调坏了,我说真的次见到周野。他坐在靠窗的张木桌前,白衬衫领子歪着,手里夹着半块橡皮,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。阳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书架之间。我攥着借书卡站在门口,手心沁出的汗珠把纸张洇出褶皱。这是次来借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前两次都因为排队太长而错过。

直到今天,我终于在下午三点零七分,看见他把书签插进《追忆似水年华》卷的空白页。"要一起看吗?"他突然抬头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我这才发现他左耳后有颗浅褐色的痣,像被阳光晒化的糖霜。我慌乱地摇头,书包带子从指缝滑落。
他直接把书递过来,手指轻轻擦过我的手心,带着薄荷味的凉意。"你读到哪了?"他指着那张泛黄的纸上,用铅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。后来我发现,周野是图书馆的志愿者。每天下午三点,他都会把书签换成不同颜色,用荧光笔在页边标注重点。
有一次我问他,他笑着把一块橡皮塞进我的手里,说:“下次带橡皮来,我教你用。” 那是在蝉鸣最盛的七月,我们的故事就此展开。他总说图书馆的书架就像迷宫,却总能带着我找到想要的书。有一次暴雨突然来临,我们被困在连廊里,他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?普鲁斯特说过,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大陆,而在于拥有新的视角。”
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刘海,突然发现他耳后的痣在灯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。他帮我擦去额角的水珠,指尖的温度让我想起外婆烤的红薯,暖得发烫。直到那个飘着细雨的黄昏,我才鼓起勇气问他:"你为什么总在看《追忆似水年华》?"他摘下眼镜擦拭,镜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:"因为每次读到'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大陆',我就想起你。"我怔怔地看着他把书签换成一枚银杏叶,叶脉间写着"1997.7.15"。
那天之后,图书馆的书架上多出一排带银杏叶书签的书,而我总在午后三点零七分,看见他坐在张木桌前,把橡皮塞进我的手心。直到毕业季来临,我一次去图书馆,发现他的座位空着。书架上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的书签换成了枫叶,而我终于明白,那些年我们共读的时光,早已在某个夏天的午后,悄然结成了永恒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