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灯照见的深夜…

我记得那天凌晨三点,我在医院走廊的尽头遇见了张震。他蹲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门口,手里攥着一截电线,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进衣兜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尿液的酸味在空气中漂浮,他忽然抬头冲我笑,说:"你来得正好,帮我看看这灯泡是不是坏的。" 我跟着他钻进那个漆黑的隔间,手电筒光束扫过墙上的霉斑。张震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,他忽然说:"这灯泡是去年冬天换的,可从上周开始,每次上厕所都得摸黑。

那盏灯照见的深夜…

"他掏出手机电筒照向天花板,那盏老式荧光灯管正在发出轻微的嗡鸣,像只垂死的蝉。"你当我是修理工?"我摆摆手,突然注意到他裤脚沾着泥。他解开裤扣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布,"这灯管不亮的时候,我总想起老家的煤油灯。"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"那时候停电,我爸就用煤油灯给我讲故事。

我刚要开口,突然听到隔间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张震一把拉住我的衣袖,手电筒的光束中,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我们屏住呼吸,直到那道黑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松开手,突然笑了起来,"你瞧,这灯管不亮的时候,反而更像老家的煤油灯了。"后来我才得知,张震是值夜班的保安。

他常把医院的厕所称为"最安静的战场",那些独自守着的深夜时光,总会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工地当临时工的日子。那时候,他每天要上三次厕所,每次都要摸黑穿过三十米长的水泥走廊。直到有一天,他在墙缝里发现了一盏偷来的煤油灯。"那灯是用煤油灯改装的。"说着,他眼睛发亮,"我用塑料管把输液瓶改装成煤油灯。"他打开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躺着几根发黑的灯芯,"那时候,我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萤火虫,在黑暗中发出微光。"

我们坐在厕所的长椅上,他突然说起那个雨夜。那天他值夜班,厕所的灯管突然开始闪烁。他跑出去找电工,结果在走廊上看到一个醉汉踉跄着走来。那人手里攥着半截电线,说是要给女儿买生日礼物。张震看着他湿透的衣襟,突然把那截电线塞进自己口袋。

那盏灯管一直亮着,直到三个月前突然坏了。他轻轻摩挲着铁皮盒子,说试着用煤油灯泡替换,结果发现灯管里藏着个秘密。他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:"1998年3月15日,张震用旧灯泡给女儿买了个生日礼物,你知道吗?" 那天深夜,我们守着那盏不亮的灯管,看着月光从窗外漏进来。张震说,每当灯管不亮的时候,他总会想起女儿,想起那个用煤油灯泡换来的生日礼物。

他忽然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电线,说要重新接上灯管。我看着他颤抖的手指,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总说厕所是最安静的战场。现在每次经过医院,我都会在厕所门口多停留一会儿。那盏灯管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,像一只永不熄灭的萤火虫。而张震的故事,就像那盏灯一样,照亮了某个深夜里孤独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