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手教会我的事!

那年我十二岁,跟着父亲在镇上的木器铺子当学徒。木头的气味总让我想起爷爷,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,说木头是活的,得用体温焐热了才能雕出魂。我总以为这是老人的迂腐,直到遇见周师傅。周师傅是镇上最年长的木匠,白发像老树皮一样皱着。他总说:"木头会说话,得用掌心听。

那双手教会我的事!

我第一次见他干活是在暴雨天,他坐在门槛上,布满老茧的手贴着潮湿的木料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手背上,他却仿佛没察觉,手掌纹路里渗出的水珠在木料上画出细密的纹路。"小满,来试试。"他突然开口,我这才注意到他正在打磨一块榆木。木屑簌簌落在他青布围裙上,像雪花一样飘落。

我接过工具,手心全是汗,木料却在掌心发烫。他忽然按住我的手腕:"别急,木头要等你。" 那天我摔碎了三块木料。你知道吗块是做榫卯时用力过猛,讲真块是刨子没握稳,说真的块...我至今记得自己跪在木屑堆里,看着周师傅用布满裂口的手掌按住我颤抖的肩膀。他没有责备,只是把一块桃木放在我的掌心:"摸摸看,它在等什么。

我摸到木纹里藏着的年轮,仿佛触摸到了时间的褶皱。那天傍晚,他教我用指甲在木料上刻出涟漪的纹路。月光斜斜地照进来,他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光晕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"木头会记住你的手温,"他说,"就像你记住它的心跳。"半年后我独立完成了一件作品,是个木雕的镇纸。

周师傅却安慰我说:"别急,木头还没认出你呢。"他让我把镇纸放在老榆木桌上,说要等它"醒"。那天夜里,我听见他对着木头轻声说话,声音沙哑得像风化的石碑。第二天清晨,镇纸的纹路里竟浮现出细小的木纹,像被露水浸润的苔藓。我这才懂得木头的沉默。

有时它会抗拒,有时会迎合,但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让手掌感受到它的心跳。有次我雕一个木碗,突然发现碗底藏着一道暗纹,像被谁用指甲刻下的年轮。周师傅说那是木头在回应我的掌纹,就像我们都在寻找彼此的温度。去年冬天我离开小镇,带着周师傅送的那把刻刀。在城市里,我常对着冰冷的钢化玻璃发呆,直到某天在咖啡馆看见一个女孩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圈。

她手腕上的胎记让我想起周师傅手背的纹路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木头在等对的人。现在每当我握紧刻刀,总能听见老榆木桌上的细响,像无数双手在时光里轻轻相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