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，像是在给这个老旧的客厅伴奏。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，最适合发呆，也最适合把那些积攒了一年的灰尘都翻出来晒一晒。苏敏正跪在床边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，试图把床底下那块顽固的污渍擦掉。这床是结婚时买的，木头有点发黑，弹簧偶尔还会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说起来有意思，这床底下，苏敏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秘密，直到今天。

她本来只是想找个丢失已久的耳环，结果在床板的缝隙里，扒拉出了一个小小的、用红布包裹着的盒子。那布包得严严实实，边角都磨毛了，显然是经常被翻出来又塞回去。苏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她看了看客厅，老林正躺在摇椅上，手里捧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，眼睛半眯着，似乎睡着了，又似乎在盯着窗外的雨发呆。他是个闷葫芦，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甜言蜜语，要是让他知道她翻了他的床底，估计能气得把保温杯摔了。

苏敏屏住呼吸，轻轻解开红布。里面躺着一个铁皮盒子，表面印着一只卡通熊，那是她年轻时最爱的图案。她记得当年这只熊价格不菲，攒了半年零花钱才买下。搬家时不小心磕掉了漆，之后她再没碰过。盒子打开的瞬间，苏敏愣住了。

盒子里没有金银首饰，也没有存折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，是一叠叠泛黄的纸条，还有几个用塑料袋装着的小东西。她拿起我觉得张纸条，上面是老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，日期是二十年前。“苏敏说，她喜欢吃红烧肉，但是不敢吃肥的，怕胖。” 苏敏的鼻子一酸。

那时候，她刚生完孩子，决心恢复身材，便发誓要戒掉红烧肉。每当老林做这道菜时，她总是只夹瘦肉，把肥肉推给老林。老林总是笑着回应：“我不怕胖，你多吃点。” 随着时间的流逝，纸条的数量越来越多，记录了从二十年前到上个月的点点滴滴。苏敏的纸条上写道，她最近腰疼，可能是因为衣服穿得太薄了。

” “苏敏说，她最近失眠，晚上总是睡不着。” “苏敏说，她想要那个限量版的发夹，但是舍不得花钱。” “苏敏说，她其实挺想出去旅行的，但是怕麻烦我。” 每一张纸条后面，都跟着一个小物件。有时候是一颗维生素，有时候是一块护手霜，有时候是一个廉价的发夹，有时候是一张公园的门票。

苏敏的手开始颤抖。她记得有一次在超市随口说想买那个发夹，结果那天晚上老林喝醉回家，手里却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发夹，说是捡到的。当时她还笑话他，说这种发夹谁会戴呢。后来才发现，原来那些都是他特意去买的。她无意中翻到了一张纸条，日期是三天前。

纸条上写着："苏敏今天去体检了，医生说她身体状况还可以，就是要注意血压。我想给她买个按摩椅，但又担心她嫌贵，也怕占地方。算了，还是先攒钱吧，等她退休了，带她去云南。" 苏敏紧紧攥着手中的纸条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，滴在那个铁皮盒上，发出"啪嗒"一声轻响。客厅里，老林突然咳嗽了两声，将保温杯放在了小桌上。

"怎么了？"老林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睁开眼，看到苏敏跪在床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"是不是床板塌了？"苏敏揉了揉鼻子，没说话，只是把铁皮盒子举到老林面前。老林愣住了，盯着那个熟悉的卡通熊，目光又落在那些纸条上。他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尴尬，最后变成了羞涩。

他抓了抓稀疏的头发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，小声嘟囔道：“哎呀，怎么让你发现了……” “老林。”苏敏喊了一声。“” “你为什么要藏起来？” 老林挠了挠头，目光飘向了窗外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“你那个年纪了，还玩那些小孩子的东西……而且，我那是怕你嫌弃。你以前不是总说，过日子要务实吗？

我正琢磨着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，但苏敏突然插话：“没用吗？”她紧紧抱着那个铁皮盒子，仿佛里面装着什么宝贝。“怎么会没用呢？”她轻声说道，仿佛在反驳我，“这是你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。”老林微微一笑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，眼角的皱纹里透着温柔，“我记性不好，有时做饭盐放多了，有时出门忘带钥匙，但这铁皮盒子里的东西，却是我珍藏的宝贝。”

我就怕把你的话忘了，所以记在纸上。这样，我就能记得清清楚楚，怎么让你开心点。” 苏敏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旧背心的男人。年轻的时候，她总觉得他木讷，不够浪漫，连句“我爱你”都说不出口。可现在她才明白，他的爱不是挂在嘴边的，而是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纸条里，藏在他日复一日的唠叨里，藏在他偷偷攒钱买发夹的笨拙里。

“那个按摩椅呢？”苏敏突然问。老林愣了一下，你知道吗苦笑：“还在攒钱呢。那个贵，得攒好久。” “别攒了。

苏敏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，走向老林，伸出手握住他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大手，关切地问道：“今天的体检结果怎么样？医生没说什么严重的问题吧？”老林松了一口气，回握住她的手，笑着说：“挺好的，就是提醒你少吃点咸的。”他接着轻声问道：“那个发夹……你还戴着吗？”

” 苏敏看着那个发夹，上面沾着点灰尘，但依然精致。她拿起发夹，轻轻戴在头上，对着镜子照了照。“戴，当然戴。”苏敏转过身，笑着对老林说，“不过，这发夹有点旧了，下次你再去买一个吧。这次我要粉色的。

” 老林眼睛一亮，像是个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：“行！我明天就去买！买最大的那个！” “还有啊，”苏敏拉起老林的手，把他从摇椅上拉了起来，“那个按摩椅我也想要。既然你记得我腰疼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

老林犹豫了一下：“那个……价格确实有点高，不知道……” 苏敏瞪了他一眼，眼中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笑意：“别废话了，你到底是想让我一直腰疼，还是现在就舒服点？” 看着苏敏，老林终于忍不住笑了，皱纹舒展开来，像个孩子似的：“好吧，听你的。房子都搬空了也行，就买吧。”

雨还在下，客厅里的空气却变得暖和起来。苏敏望着老林转身去拿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，突然间觉得，这把老旧的椅子，这间灰蒙蒙的客厅，甚至这连绵的风雨，都变得可爱起来。“哎，老林。”苏敏喊道。“又怎么了？

老林转过身来，苏敏指了指自己头发上的发夹，笑着说：“这个发夹，其实我结婚那天就戴过了。”老林愣了一下，憨厚地笑了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，说：“是吗？看来我买的还不够多。”

” “对，不够多。”苏敏挽住他的胳膊，“以后，你每记错一件事，就给我买一个发夹。” “行行行，买一百个！”老林爽快地答应着，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去，“走，老婆子，我给你买红烧肉去！这次我做，肥瘦搭配，正好你也能吃点！

” “记得，别放糖！”苏敏笑着追了上去。门被推开了，风夹杂着雨丝飘了进来，但很快又被温暖的灯光和两人的笑声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