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二岁，跟着父母搬进老城区的祖屋。房子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，爬满青苔的砖墙下藏着半截断裂的石阶，像被某种力量生生撕裂的伤口。我总在夜里听见阁楼传来窸窣声，但父亲说那是老鼠，母亲则说是老宅的风。直到那个暴雨夜，我独自爬上阁楼。木梯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，霉味混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阁楼堆满了杂物，木箱、布娃娃、铁皮盒，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。角落里有个木箱，箱盖上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，旁边贴着张发黄的纸条，写着"别打开，1943年6月17日"。我鬼使神差地掀开箱盖，霉味扑面而来，呛得我直想咳嗽。箱底躺着个裂开的玻璃罐，里面塞满干枯的野花，花瓣上凝着暗红色的液体。手指刚触到罐子，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，回头却只看到满墙镜子，每个镜中都映着我惊恐的脸。

爸爸，你在外面喊我呢。我正站在镜前照镜子，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变得好扭曲，镜子里好像有无数个自己在照。转头看的时候，玻璃罐裂开了，血红的液体顺着墙壁渗进地面，像是某种蠕虫在爬行。爸爸冲过来的时候，我看见他脖颈上有一道青黑色的纹路，和镜子里的图案一模一样。后来我才明白，这栋老宅以前是日本军的慰安所。

那些干枯的野花是当年被虐待的女童用血染红的，而阁楼的十字架是某个反抗者留下的标记。如今老宅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，而我永远记得那个暴雨夜，镜子中无数个自己同时伸手触碰玻璃罐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