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,我站在旧书店的橱窗前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纸条上写着"1987年5月12日",那是我父亲去世的日期。我总在雨天想起他,尤其是他总爱在雨天打开那台老式收音机,让《茉莉花》的旋律在潮湿的空气中飘荡。"要看看这台收音机吗?"店主突然从柜台后探出头,我这才注意到他正用布满皱纹的手擦拭着柜台上的玻璃。
那台收音机就摆在最里面的角落,木头外壳被岁月磨得发亮,旋钮上还粘着几粒干瘪的咖啡豆。我走近时,收音机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声。"这可是老物件了,"店主用袖口擦了擦玻璃,"三十多年前从上海买的,当时卖给我个老教授,说这台收音机里藏着他的青春。"我鬼使神差地买下了它。回家的路上,雨帘把街道洗得发亮,我抱着收音机在咖啡馆门口停住。
玻璃橱窗里,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士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字,她抬头时,我注意到她耳后别着一枚银质发夹,和父亲书房里那枚一模一样。"要试试吗?"咖啡店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,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,"这台收音机可是有故事的。"我按下开关,电流声渐渐消失,熟悉的《茉莉花》旋律从喇叭里流淌出来。我愣住了——这正是父亲常放的曲子。
"这台收音机的主人是个作家,"老板娘擦着咖啡杯,"他总说收音机里藏着他的初恋。"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银镯子,那是父亲临终前送我的礼物。后来我常去那家咖啡馆,总在午后三点准时出现。老板娘会给我倒一杯热咖啡,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笔记本。"这是作家留下的,"她说,"他写了很多故事,但说真的一页总是空白。
" 直到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我撞见老板娘在后巷翻找什么。她颤抖着打开一个铁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笔记,每本扉页都写着不同的日期。"这是他写的,"她声音发抖,"他总说要给那个女孩写封信,但..."她突然停住,抬头时我看见她眼里的泪光。我翻开最上面那本,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照片。照片里穿白衬衫的青年站在梧桐树下,手里握着一把吉他。
而照片背面,用钢笔写着:"1987年5月12日,茉莉花开时,我要把这首歌写给你。" 那天之后,我每天都会去咖啡馆。老板娘不再给我倒咖啡,而是把那台收音机放在窗边。有天清晨,我推开店门,发现收音机里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笺。信上写着:"亲爱的小茉莉,我在雨天想起你,就像收音机里的旋律总在雨天响起。
" 现在每到雨天,我都会打开那台老式收音机。电流声消失后,《茉莉花》的旋律依旧流淌,仿佛父亲的声音穿越三十年,轻轻落在我的耳畔。而咖啡馆的玻璃橱窗上,总有一串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