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入伍三个月，被分到北方某训练基地的特战连。天气冷得能冻住呼吸，训练场上总飘着雪粒，连长的吼声能穿透云层。我永远记得那个黄昏，夕阳把训练场染成血红色，班长李岩突然拽着我往防空洞跑。"快！有人往这边扔东西！

"他压低嗓音，手电筒光束扫过灌木丛。我跟着他钻进掩体，后背贴着潮湿的岩壁，看着远处炸开的火光。那晚我们守了整夜，直到天亮才发现是误伤。李岩在记录本上画了道新划痕，墨迹在晨光里泛着蓝。"你手抖得厉害。

他突然开口，我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，掌心满是冷汗。他递给我半瓶矿泉水，瓶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。两人都默不作声，直到晨雾悄然爬上山脊，远处传来清晨集合的哨声。后来我才得知，李岩是我们连队出了名的“铁血班长”。

他总能在暴雨中找到淋湿的士兵，在迷雾中为迷路的新兵指明方向，甚至能通过一个人的呼吸判断他是否受伤。然而，很少有人知道他会在深夜对着星空发呆，口袋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上两个年轻士兵在雪地里相拥，背景是1998年的国庆阅兵。我们一起训练，他教我泥潭中的匍匐前进，我教他辨认野菜。有一次他受伤住院，我偷偷把珍藏的《军营日记》放在他的枕头下，扉页上写着“给战友的礼物”。他翻到一页停下，那页记录了他救下一名战友的场景，旁边是我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
那天突然下起暴雨，我们被派去抢修通讯线路。李岩的战术背心被雨水浸透，蹲在泥水里调试设备，发梢还在滴水。我注意到他脖颈处有一道旧伤疤，像条扭曲的蜈蚣。"你以前受过伤？"我问。

云南边境，被流弹擦过的泪痕。那个夜晚，我们在临时帐篷里蜷缩，外面则是轰鸣的雷声。我突然想起，那次训练时你膝盖上摔断了腿，我背你去了卫生队。原来，当时我也摔断了腿。

月光从帐篷的缝隙中漏进来，他的侧脸轮廓在光晕里时隐时现。后来我被调到后勤部门，李岩依然在特战连 duty。有天我路过营区，看见他站在旗杆下，正戴着块怀表。表盖背面刻着'1998.10.1'，和我手上的照片上的日期一模一样。那天我特意绕到他值班室看看，打开柜子发现躺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，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，上面写着：'别忘了，你不是一个人。'

" 现在每次回想起那些日子，总会想起他教我辨认的野山楂。果实红得发亮，像凝固的血珠。而我们之间那份沉默的默契，比任何勋章都更让我难忘。某个雪夜，我看见他站在营区路灯下，对着星空举起右手，五指张开的姿势像在拥抱什么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有些秘密比军令更重，有些情谊比钢盔更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