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婚夜的低语

那年我十六岁,父亲在暴雨夜摔断了腿。我蹲在诊所门口看医生给父亲裹石膏,雨水顺着屋檐滴进积水坑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新买的白球鞋。父亲说这病是老宅闹鬼,要请个阴阳先生来做法事。我嗤笑一声,觉得父亲是被鬼故事吓坏了。直到那天深夜,我被一阵诡异的铃声惊醒。

冥婚夜的低语

老宅的铜铃在暴雨中发出刺耳的嗡鸣,我摸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看见堂屋中央铺着一床红毯。红毯尽头站着穿月白旗袍的女人,发髻上别着翡翠簪子,面容却像被雨水泡皱的宣纸。灰布衫的阴阳先生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钱,说她等了我三十年,今夜要与我父亲结冥婚。我后退时撞上了墙,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校服。

女人转过身,我认出那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——她生前总说老宅有股子甜腥味,说那是祖传的桂花蜜。此刻那味道混着腐烂的青苔味扑面而来,我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说"别让那丫头再受苦"。"你父亲在阳间等了她四十年。"阴阳先生往香炉里插三炷香,青烟缭绕间,我看见父亲的影子在墙角晃动,"他当年在矿上出事,临死前把婚书藏在了老槐树洞里。" 我攥着衣角往前挪,看见红毯尽头的影子在发抖。

女人的旗袍下摆沾着泥水,鞋尖还沾着几片枯叶。她突然开口,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,"我等他,等他回来。"可他总是说等我嫁给他,却总在暴雨夜失踪。他手上还攥着张泛黄的婚书,纸张上的墨迹被雨水洇开,露出"李"字的笔画。

"这是你父亲的笔迹。"他声音有些发抖,"他当年在矿上出事前,把婚书藏在了老槐树洞。"我踉跄着奔向老槐树,树洞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纸页间夹着干枯的桂花。翻开一页,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父亲的日记:"今天又梦见那丫头,她站在老槐树下等我,说要等我回来成亲。可我总在暴雨夜醒来,发现她已经化作青烟。"

" 暴雨在屋檐上敲出密集的鼓点,我突然听见树洞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我看见母亲年轻时的影子在树洞里晃动,她怀里抱着个襁褓,襁褓里躺着个婴儿。"这是你。"她转过身,脸上带着我熟悉的笑容,"你父亲说,要让这孩子替他完成婚约。" 阴阳先生突然大喊:"快跑!

我转身,红毯尽头的女人伸手抓来,她手中的翡翠簪子泛着幽蓝的光。我狂奔穿过庭院,看见父亲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,他攥着那本日记,眼眶里盛着泪水。他真的喊了一声"别让那丫头再受苦",身影在暴雨中化作青烟。我跌坐在老槐树下,怀里抱着襁褓。

月光下,我看见襁褓里的婴儿正在微笑,而树洞深处,母亲的影子正在消散。暴雨渐渐停了,我摸着襁褓上的胎记,突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要在矿上失踪——他一直在寻找完成婚约的时机,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