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肉池林的最后盛宴?

我记得那年冬天,老张的酒楼里闹出了大事。那是个雪夜,街上的积雪足有三寸深,我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走进酒楼时,正撞见老张在后院摔碎了整坛陈年女儿红。酒坛裂开的瞬间,酒液顺着青石板流成一条蜿蜒的小溪,把院子里的梅花都染成了胭脂色。"这酒是三十年前埋在地窖的,怎么就...怎么就..."老张蹲在酒坛前,手里攥着半截断柄的酒壶,脸上青筋跳动。我看着他发紫的嘴唇,突然想起三天前他得意洋洋地说要请全城的达官贵人来吃年夜饭。

酒肉池林的最后盛宴?

那天晚上,酒楼的灯笼比往年来得亮。我坐在窗边的位置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被酒气熏得化得更快。老张特意请了三个戏班子,说是唱三天三夜的戏。可到了这会儿,可不想这么多了,戏台上的锣鼓声突然停了,戏子们抱着琵琶往后台跑,说是后院的桂花树出了事。我跟着人群挤到后院时,正撞见老张跪在雪地里。

他手里攥着半块烤鸭,脸上沾着油星子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"不是我说的,是老李...老李他..."老张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,"他非要尝尝新做的醉蟹,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绝的..." 我这才想起,老李是城东的盐商,前年因为走私被关了三个月。他出狱后个去的地方就是老张的酒楼,说要尝尝这"酒肉池林"的滋味。可那天的醉蟹里,分明掺了老张特意留着的陈年醋。"你们都给我滚开!

老张猛地站起来,手中的烤鸭啪地掉在了地上。他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的旧伤疤,"你们说说,我这酒楼里,到底是酒肉多,还是血肉多?" 我蹲下身捡起半块烤鸭,油纸包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依稀能辨认出"醉蟹"两个字。远处传来戏班的锣鼓声,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飘来。

我突然想起,老张去年冬天说要扩建酒楼,说要把后院改成花园。可现在,那片空地上只有一堆未干的雪。说起来有意思的是,那天的酒菜其实都是老张自己做的。他特意请了三个厨子,说要做出"酒肉池林"的绝活。可后来才知道,那些醉蟹是用老李的私藏酒酿的,而老李的酒,是用盐水泡了三年的。

雪越下越大,酒楼的灯笼在风里摇晃。我看着老张跪在雪地里,突然觉得他像极了那棵被砍了树根的桂花树。酒香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飘荡,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。直到天明时分,衙门的人来了,说老李是醉酒闹事,老张则是私藏违禁品。可没人知道,那夜酒楼后院的雪地里,埋着半坛陈年女儿红,和一块沾着血迹的烤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