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我独自进山打猎，雪粒子像碎玻璃似的往脖颈里钻。我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北坡走，忽然听见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这山里向来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可此刻分明有东西在动。我握紧猎枪的瞬间，那团灰影突然直立起来。我眯眼望去，竟是一株参须垂地的人参，浑身裹着冰碴子，根茎处泛着幽蓝的光。

我正专注地看着，突然，它歪着脑袋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。它的眼睛，不是常见的复眼，而是两颗如同黑曜石般闪亮的瞳仁，反射着雪地的寒光。就在这时，它开口了，声音如同山泉在青石板上潺潺流淌，令人意外。我手中的猎枪抖动，扳机仿佛都要烫手了。这怎么可能？山里怎么会有会说话的植物呢？

雪地上，一株人参的根茎开始渗出琥珀色的汁液，迅速冻结成冰晶。它的参须缠绕着我的手腕，冰凉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寒颤。那参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，仿佛在书写什么。我握着猎枪的手渐渐松开，枪管滑落在地。这株人参的根部虽然覆盖着一层冰壳，但在暗光中却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
它用参须指了指我腰间挂着的铜铃，问："你来寻我，是为采参吗？" 我这才想起三天前在村头酒馆，老药工提到北坡有株千年参，能治百病。可这参明明在雪地里冻得发紫，怎么会有灵性呢？我正要解释，它突然剧烈颤抖起来，参须簌簌落雪，根部的冰壳裂开细缝。"快走！

我正急促地奔跑着，突然发现山脚下有团青烟袅袅升起，远处的雾气中隐约可见红光浮动。就在这时，我感到一阵异样，回头一看，原来是那株人参用它的参须紧紧缠住了我的脚踝，似乎在警告我“山神要收了我”。惊恐之下，我连忙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，背后传来参须断裂的脆响。等我跑到山脚，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，那株人参已经慢慢沉入雪地，只剩下根部冰冷的壳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我蹲下身，指尖触到冰凉的参须，突然听见它轻声说："别告诉别人，我叫阿蓝。"后来我成了采药人，总在深夜听见山风里传来参须的絮语。有一次暴雨夜，我在山洞里避雨，忽然看见冰壳裂开一道缝隙，阿蓝的参须探出来，带着寒气。它说山神要收走所有灵药，除非有人愿意用性命换它一株人参。我握着猎枪的手开始发抖，却听见它轻笑："你当年怕的不是枪，是怕我真要化成灰。"

"雪粒扑在脸上，我突然想起那个雪夜，它用参须缠住我手腕时的温度。如今我腰间铜铃里，还藏着半片带冰碴的参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