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。滴答,滴答。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锯木头,一下一下,硬生生地把我和这个世界的正常时间锯断了。说起来有意思,我已经连续收到那个包裹整整一个月了。那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
我坐在沙发上,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散发着酸涩的味道。窗外,暴雨如注,雨点像无数鞭子抽打着玻璃,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就在这时,门铃声轻轻响起,虽不急促,却带着一种礼貌的询问。我放下咖啡杯,心中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寒意再次涌上心头。
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就像我知道明天太阳会升起那样。我走到玄关处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,四周一片漆黑。一束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,勉强照亮了门口那个被雨水打湿的纸箱。没有快递员,也没有外卖小哥,连个影子都见不着。
我打开门,门外的空气比屋里还要湿冷,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地上空空如也,只有那个包裹孤零零地躺在门口的地垫上。我弯腰捡起包裹,感觉它很沉,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。包裹上没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,只有一个用黑色记号笔写的数字:“31”。我把它带进屋里,关上门,又反锁了三道锁。
我坐在沙发上,一直盯着那个纸箱。其实,我本该把它扔进垃圾桶的。理智告诉我,这样做既荒谬又危险,甚至可能是恶作剧。但不知为什么,我的手却自己撕开了胶带。
都快 decade 了,里面这个生锈的铁盒早该换了,直接露出了里面的怀表。这已经不是说真的次了。每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,我都收到这包裹,里面永远都是这块怀表,而且永远都是同一个状态——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五分,表盘上沾着干涸的、像是某种黑色油墨的污渍。我轻轻拿起怀表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。
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,又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却让我莫名感到一丝甜意。"又是你。"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嘟囔了一句。天哪,我请了假。
我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,把家里的监控摄像头都检查了一遍,特别是那些容易被忽视的死角,确保没有遗漏。晚上,我早早地吃完饭,坐在客厅里,专注地看着监控屏幕。十一点五十五分,楼道里空无一人,没有任何异常。
十一点半,还是没人过。十一点半零头几秒,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没有脚,像是直接飘过来的。
它停在门口,似乎在犹豫,然后抬起手,按下了门铃。我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屏幕。就在我准备冲出去抓人的时候,影子消失了。门铃响了一声,然后就没有了声音。我冲到门口,打开门。
外面的雨依旧不停地下,地面空无一人。我急切地调出监控录像,反复播放,直到眼睛感到酸涩。就在那短暂的瞬间,我看到一个身影,他穿着黑色雨衣,全身湿透,看不清脸。
那人影站在门口,似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,然后转身,走进了黑暗的楼道里。“站住!”我冲着楼道大喊。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雨声。
我冲下楼梯,手电筒的光束在漆黑的楼道里乱晃。我追到了一楼,楼道口的风很大,吹得我浑身发抖。我看了一眼那个监控录像,那个雨衣人影在一楼拐角处消失了。说真的天,我请了假,拿着手电筒在小区里转了一圈。保安大爷正坐在岗亭里打瞌睡,我问他晚上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雨衣的人。
穿雨衣?保安大爷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"哎呀,这鬼天气,谁出门穿雨衣啊?除了送快递的,谁会傻乎乎地淋雨啊?" "送快递的?"我愣了一下。
"是啊,那个新来的,送完东西就走,从来都不进屋,也不跟人说话。"大爷挥了挥手,"快回去吧,别在这淋雨了,小心感冒。" 送快递的?可是那个包裹上没有快递单号,也没有寄件人信息。
那几天,那个神秘的包裹又出现了。我下定决心不再打开它,也放弃了寻找那个快递员的想法。我把包裹藏进了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,想通过遗忘来摆脱这个困扰。然而,这个困扰并没有因此消失。
十天,我没有收到包裹。十一天,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。门铃响了。我坐在黑暗中,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。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敲鼓。
我意识到有人来了,于是缓缓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迅速推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位快递员,全身被湿透的黑色雨衣包裹着,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,看不清他的脸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裹,递给我。
林叔,您的快递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。我看着他这个包裹,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。我伸手想要接过包裹,但他的手——戴着黑手套的手——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快递员坚持把包裹递到我面前,几乎碰到我的鼻子。这是林先生的快递,这是一份。
” “一份?”我重复道,“什么意思?” 快递员抬起头,隔着口罩,我似乎感觉到他在笑。那笑容很僵硬,很扭曲。“您总有一天会明白的。
他说完后,迅速转身跑开了。我紧随其后,冲下楼去追赶。雨势似乎更大了,昏暗的路灯下,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就像是夜色中的幽灵。我拼命地奔跑,雨水打湿了衣裳,浸透了鞋子,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。
我追到小区门口,那道身影突然停住。他转身时,缓缓摘下口罩和帽子。我愣住了,那张脸竟和我一模一样。"你……"我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疲惫而悲伤的眼神,透露出深深的绝望,凝视着我。“林远,”他的声音与我如出一辙,“别再继续了。”我惊恐地后退,不停地问道:“你是谁?你是谁?”最终,我的后背抵在了墙上,动弹不得。
“我是你。”他苦笑了一声,举起手里的包裹,“我是从未来寄回来的。” “未来?” “是的。我是三十天后的你。
他指着手中的包裹说,这个包里装着你明天早上醒来后会忘记的一件事。如果打开它,就会继续这个循环;如果你不打开它,你就能打破它。打破什么规律?
“打破死亡。”他轻声说道,我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问我:“你还记得那个生锈的怀表吗,林远?”
我点了点头,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我的口袋里,正放着那块怀表。“你一直以为这是诅咒,对吗?”他走近了一步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,“不,这是时间。这块怀表,记录着你死前的五分钟。
” “你……你是来救我的?” “我是来救你的,也是来救我的。”他叹了口气,把包裹放在地上,“但是,我已经尽力了。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十年。每一天,我都送这个包裹给你,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,不要打开它。
” “三十年?”我惊呆了。“三十年前,你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。你的灵魂被困在了这个时间循环里,每一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,你都会收到这个包裹,然后打开它,然后……重新经历一遍死亡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眼神里充满了怜悯,“我,就是那个死去的你。
我站在那里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包裹送来的时候,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呢?颤抖着问。嗯,看来确实是这样。说真的,这可能是我难得有一次可以改变现状的机会。
如果你打开它,你会死。如果你不打开它,你会醒来,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梦。” 他指了指那个包裹:“这里面是一把钥匙,一把能打开你记忆锁的钥匙。只有打开了它,你才能真正地离开。” 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!”我大喊,“我是谁?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“林远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他消失在雨幕中,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背影。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,冷风刺骨,雨水无情地拍打在身上。地上的那个包裹静静地躺着,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正无声地吞噬着我的理智。我知道,必须做出选择了。
我坐下来,伸手去捡那个包裹。它轻得像一片羽毛,手都在发抖,心跳得飞快。到底开不开发开?要是开了的话,我可受不了。
打开它,我就能找到自己的身份和经历,这三十年的痛苦回忆也随着打开它而结束。我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,慢慢揭开盖子——里面什么都没有,连怀表和钥匙都没有。
就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走在雨中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怀表,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。照片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:“欢迎来到现实。”我猛地抬头,看向窗外。雨停了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亮了起来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我听到楼上传来了脚步声,那是我的脚步声。我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照片。照片上的那个男人,正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我。突然,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身体逐渐变得透明,双手也开始变得模糊。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,手却清晰地映入眼帘,那是一只年轻的手,戴着一块生锈的怀表。猛地捂住嘴,发出一声尖叫。眼前景象突然一变,我看到自己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包裹,正对上另一个"我"惊恐的眼神。
我转身走进了那片雨幕,仿佛穿越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,坐在沙发上,手中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我小心地打开了一个包裹,里面是那块珍贵的怀表。我轻轻抚摸着怀表,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我抬起头,望向镜中的自己。镜中的"我"缓缓举起手,遮住了半张脸。"嘿,林远,醒醒。"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我猛然睁开眼。
我坐在沙发上,手中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突然,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,我抬头望向门口。门铃声响起,我心中一阵紧张,手里紧握着那把水果刀,全身的冷汗涔涔而下。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快递员,手里拿着一个包裹。
他看着我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让人有些在意的笑容,说道:"林先生,您的快递。" 我先看了看包裹,又抬头看了看快递员,然后慢慢站了起来。我伸手接过包裹,说了声"谢谢"。
”我轻声说道。我关上门,反锁了三道锁。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个包裹。我知道,这又是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