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,冷得连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我蹲在桦树后,看着远处雪地上歪歪扭扭的脚印,心里像压了块铅。村长说狼群又回来了,去年秋天叼走三头牛的事还没消停,现在连鸡窝都翻了。"李三爷,咱们得把狼全灭了。"小虎把冻红的手塞进袖口,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凝成冰碴,"去年冬天全村人没睡过安稳觉,现在又见着狼踪,怕是想报复。

嗯,这把枪啊,感觉还带着点锈味,还带着雪粒的苦涩,就差没在舌尖上刻上年轮了。说实话,这把老枪给我一种,有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感觉,就像父亲的手掌一样粗糙,却带着温度。枪管上还留着三十年前猎杀灰狼的弹痕,那时候山里的狼比现在多得多,我们村为了护庄稼,把狼群逼到山崖,只剩一只母狼带着幼崽逃了。狼是吃肉的,不是吃人。说实话,去年冬天,那些狼还挺有意思的,没伤到我们,反而帮咱们赶走了偷猎的人。我正要开口说话,却听见远处有几只乌鸦盘旋着飞过,它们的影子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,像极了狼的尾巴。
"可它们把牛啃了!"小虎的怒气像只被冻住的野猫。村东头王婶家的牛棚昨晚全毁了,现在连鸡都下不了蛋。我起身往林子里走,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雪地上有新鲜的狼爪印,深浅不一,像是在拖着什么。忽然听见树丛里传来幼崽的呜咽,我握紧猎枪,却看见一只母狼正叼着只小狼崽朝着山里跑去。
"别动!"我大声对小虎说,"那可是狼崽,别吓到它们。" 母狼的毛发上结着冰碴,眼睛却像燃烧的火焰般闪烁着光芒。它突然转身,露出尖利的獠牙,这时我才注意到它右前腿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,那伤疤的形状和深度,与我父亲当年的猎枪弹痕一模一样。
"我对着母狼的伤口轻声说,"它带着幼崽回来报仇了。" 小虎的枪口颤抖着,雪地上突然传来狼群的嚎叫。我摸出怀里的酒壶,仰头灌了口烧刀子,苦味在喉头炸开。"狼群要来了,咱们得想办法。" 那天夜里,村长带着人往山里布陷阱。
我却偷偷在狼出没的山崖边放了块石头,上面刻着"勿伤幼崽"。黎明时分,我看见母狼带着狼崽消失在晨雾里,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。三个月后,村里的牛羊突然多了起来。小虎在溪边发现几只狼的骸骨,骨缝里还嵌着铁钉。我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远处山林间若隐若现的狼影,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:"狼是山的魂,你杀它,山就死了。
" 现在每到雪夜,我仍会听见狼嚎。但那些声音不再像往日般凄厉,倒像是山风穿过空谷的呜咽。我摸着猎枪的枪管,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何要留着这把枪——不是为了杀狼,而是为了记住,有些生命注定要与山共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