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进脖子里,凉飕飕的。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坳。这就是传说中的雾河村,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地方,说是这里住着一位喜怒无常的河神。说起来有意思,很多人以为河神就是那种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,专门出来吓唬胆小鬼。但那天在雾河村,我看到的河神,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。

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泥泞的小路上,鞋子很快就灌满了水。路边,一位老汉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旱烟袋锅子敲打在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我认出他来,正是村里的刘大爷,之前在电话里联系过。他抬起头,见我面带微笑,问道:“你是从城里来的吧?河边那地方你别去,那是河神的地盘。”
刘大爷喷出一团烟雾,警惕地打量着我。我笑了笑,解释道:"刘大爷,我是来拍纪录片,想了解咱们村的传说。"我把行李箱往旁边移了移,以免挡住他的路。刘大爷哼了一声,不再理我。我继续往前走,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。
这村子静得有点诡异,就是那种静得能听见雨声的那种村子。穿过一片竹林,雾气更浓了。河水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。我想找个合适的位置架设摄像机,就在这时,我看到河中央有个黑影在晃动。
走近一看,我愣住了。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孩,正蹲在水浅的地方,手里捧着什么东西,正往水里扔。她赤着脚,脚踝上还系着一根红绳,水里还有点浑浊,她正弯着腰,若隐若现地在水里弄东西。我忍不住喊了一声:"喂!"
女孩猛地回头,那张脸白得像纸,眼睛大得吓人,却没有任何眼珠,只有一片漆黑。她尖叫了一声,转身就跑,像一只受惊的野兔。我赶紧追了上去。穿过一片芦苇荡,女孩不见了,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我在脚印尽头发现了一块大石头,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河神祭”。
天色渐暗,雨势渐大,我亟需找个避雨的地方。摸索着走进一旁的破庙,庙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。"你来了。"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我吓得一激灵,回头一看,竟然是那个红衣女孩。她坐在神台上,手里拿着一根香,正对着我笑。那笑容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。“你是谁?”我退后一步,手里紧紧攥着摄像机。
我就是阿水,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水滴落在荷叶上。你是在抓我吗?“抓你?为什么?”我松了一口气,但还是保持警惕。
“因为大家都说我是河神的化身。”阿水跳下神台,走到我面前,“但我只是个哑巴,不会说话,也不会法术。” 我仔细打量她,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,但五官很清秀,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是腐烂的水草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。“刘大爷说,河神最近很饿,要吃人。
我试着问。阿水苦笑了一下,指向庙外的雨幕:"你们城里人把垃圾扔进河里,把污水排进河里。河神吃不消这些,所以它病了,它饿了。" 我愣住了,这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
就在这时,庙外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。我透过破庙的窗户往外看,只见村民们举着火把,手里拿着刀剑,正朝这边冲来。“阿水!出来!”刘大爷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厉。
阿水脸色一变,抓起神台上的香,冲出了庙门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出去。村民们把阿水团团围住,刘大爷手持一把杀猪刀,一步步逼近。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,扭曲而狰狞。“河神饿了,需要祭品!
刘大爷大声喊道,“阿水是河神的女儿,只有献祭给她,才能平息河神的怒气!”我冲了上去,挡在阿水身前,大声说道:“这不是祭祀,这是谋杀!”
河神其实是个虚构的,阿水其实是个哑巴。刘大爷一巴掌打在我脸上,我眼前一黑,直接倒地不起。阿水看到我,眼泪夺眶而出。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那是个扁扁的塑料瓶,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河神的血。”阿水哽咽着说,“你们把它弄脏了,它就死了。” 村民们面面相觑,但刘大爷还是挥了挥手:“杀了她!把她的血献给河神,也许河神还能活过来!” 几个村民冲上来,抓住了阿水。
阿水拼命挣扎,但她的力气太小了。就在这时,河水突然暴涨。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里冲了出来,撞倒了几个村民。那是一个巨大的怪物,浑身长满了绿色的鳞片,嘴巴张得大大的,露出锋利的牙齿。“河神!
村民们吓坏了,纷纷尖叫着。那个怪物没有伤害村民,而是直接冲向了阿水。它用巨大的爪子护住了阿水。刘大爷愣住了,手上的刀也掉在了地上。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,随后转身跳回河里。
河水迅速退去,留下一片狼藉的河岸,村民们瘫坐在地上,有的哭泣,有的瑟瑟发抖。我站起身,走向阿水,她浑身颤抖,眼中满是恐惧。“它……真的存在。”
阿水轻声说道。我扶起她,目光转向远处的河流。河水依旧浑浊,但我心里明白,那片水域藏着一个被误解的生命。"我们得救它。"我说。
阿水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,轻轻点了点头。随后几天,我组织大家一起清理河里的垃圾,大家齐心协力,用网兜打捞塑料瓶,用铲子铲除淤泥。刘大爷也放下了屠刀,加入了我们的队伍,带头干了起来。当我们将一袋垃圾运走时,阿水站在河边,手里拿着那根红绳,对着河水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虽然她不会说话,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。她说:“谢谢。” 河水突然变得清澈起来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。我拿出摄像机,拍下了这一幕。镜头里,阿水站在河边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那个笑容,比任何神像都要美丽。离开雾河村的那天,我我跟你说遇到了刘大爷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,站在村口。“年轻人,谢谢你。”刘大爷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河神谢谢你。
” 我摇了摇头:“不,是我们谢谢你。” 我转身上了车,车子发动了。我透过车窗,看了一眼雾河村。阿水站在村口,向我挥手告别。车子驶入高速公路,雨停了。
我打开车窗,让风吹进来。我想起阿水说的那句话:“河神病了,它饿了。” 其实,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河神。它可能是我们的欲望,我们的恐惧,也可能是我们的善良。只要我们用心去呵护,它就能成为我们的守护神。
我把车窗摇上,默默祝福着雾河村的河神,也祝福着阿水。车子在公路上飞驰,远处的山峦渐渐地隐了出去。我拿出一张照片,那是阿水站在清澈的河边时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她,笑得那么灿烂,那么真实。我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,合上本子,继续上路。
我知道,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,它会在我的记忆里,永远流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