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二岁,跟着父亲回老宅住了一段日子。村东头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,树皮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父亲说这树是光绪年间种下的,树根下埋着一具女尸,从此每逢月圆之夜,树洞里就会传出婴儿的哭声。我并不相信这些说法,直到那个暴雨夜。父亲在阁楼翻出一卷泛黄的族谱,纸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上穿蓝布衫的妇人抱着襁褓,背景是那棵老槐树。父亲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:"你奶奶生下你妈那年,树洞里哭声就没断过。" 那天深夜我被哭声惊醒,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头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哭声从窗外传来,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璃。我抓起手电筒冲到院里,月光下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,树洞深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像凝固的血。
父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他举着锄头挡在我面前。树洞里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,我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树洞里晃动,那张脸竟和照片上的妇人一模一样。父亲的锄头突然发出金属碰撞声,我转身看见他手里握着的分明是半截断柄。天全村人都说昨夜有野狗在村口嚎叫。
父亲把族谱锁进樟木箱,说那些都是祖宗留下的忌讳。直到我十八岁离家求学,老槐树的哭声依然每个雨夜准时响起。去年清明回乡,发现老宅被改成了民宿,墙角的树洞被水泥封死,但墙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我站在民宿的露台上,看着远处山峦在暮色中起伏。手机突然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照片——老槐树的枝桠上,挂着一串崭新的红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