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里的“回头客”

凌晨两点,窗外的雨声大得像是在敲打某种古老的鼓点,沉闷、急促,一下一下地砸在便利店那扇满是雾气的玻璃门上。我手里捏着一本早就翻烂了的漫画书,百无聊赖地盯着收银台上的电子钟。数字跳动着,从两点变成了两点零一分,又变成了两点零二分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种时候,整个城市仿佛都睡死了,只剩下我们这些不知疲倦的夜班守夜人,守着这一方小小的、散发着廉价香精味和关东煮热气的天地。我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酸胀的眼角,正准备起身去巡视一下实话说十七号货架,门口的风铃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脆响——“叮铃铃——”。

雨夜里的“回头客”

夜色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用石头砸在玻璃上。我下意识地挺直身子,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门口。门被推开的瞬间,潮湿的风裹着雨丝扑进来,瞬间稀释了店里温热的空气。一个穿深灰色雨衣的男人走了进来,雨水顺着衣角滴落,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他四十多岁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,脸上罩着黑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亮。

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浑浊,直勾勾地盯着货架上的商品,眼神里没有丝毫要挑选的意图。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"欢迎光临",声音在空荡的店里回荡,自己都察觉到有些颤抖。男人没有回应,他站在门口,似乎在适应着室内的光线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慢吞吞地挪到了收银台前。

要包烟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。我瞥了一眼放在台面上的手,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黑色的泥土。要什么牌子的烟?我一边问,一边伸手去拿烟盒。

男人说:“红塔山。”我随手抽出一包,递给他。他接过烟盒,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和僵硬。就在这时,我无意间瞥见了他放在桌上的那件雨衣。

那是一件很旧的雨衣,摸起来硬邦邦的,袖口还磨得起了毛边。最让我觉得不安的是,这件雨衣的款式实在太老了,怎么看都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胶布雨衣,那种颜色,那种质感,在这家现代化的大型连锁便利店门口显得特别突兀。

"一共十五块钱。"我报价说。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损得有些严重的钱包。

那是一个皮质的老式钱包,边角都磨白了。他打开钱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钞票递给我。我接过钱,习惯性地看了一眼。那一瞬间,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那是一张红色的钞票,但不是我们平时用的百元大钞。

那张纸币上的花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,而且纸张质地粗糙,还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更让人奇怪的是,上面的日期竟然还是十年前的。“老板,不用找了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。“这钞票...感觉有点旧了啊。”

我有些迟疑,手僵在半空。男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,嘴角微微上扬,扯出个诡异的笑容:"没事,拿着吧。"我下意识想拒绝,可盯着他那双眼睛,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,连句话都说不出。鬼使神差地,我点了点头,把那张旧钞票塞进收银机抽屉。"谢谢惠顾。"

我低声说了些什么,男人没有回应,径自转身离去。他走出了收银台,再次步入了那风雨交加的户外。风铃的声音随即响起,“叮铃铃——”,紧接着,店门被缓缓关上,店内重归一片死寂。

我长舒了一口气,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收银机,心里还在琢磨那张旧钞票的事。说起来也怪,我在这家店干了三年,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钱,难道是哪个收藏家故意来恶作剧的?我摇了摇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,转身准备去整理货架。就在我转身的瞬间,我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
门口空空如也。那滩刚才汇聚的水渍还在,但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雨还在下,但地上没有脚印,只有雨水顺着台阶流下去。“奇怪……”我嘀咕了一句,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我走到监控室,打开监控录像。

屏幕上,那个男人走进来的画面清晰可见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雨衣,手里拿着一包红塔山,面无表情地走向收银台。我按下了暂停键,把画面定格在男人付钱的瞬间。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在监控的画面里,男人付钱的时候,并没有拿出一本钱包。

他只是把手伸进了雨衣的口袋里,然后…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随手扔在了收银台上。那不是一张钞票。那是一团黑色的、纠缠在一起的头发,上面还沾着泥土和……血迹。我猛地关掉监控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仿佛要撞破胸膛冲出来。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,那件薄薄的制服变得沉重无比。

就在这时,收银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“咔哒”的响声。我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收银机。收银机的抽屉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弹开了。一张红色的纸片静静地躺在里面,在幽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。我屏住呼吸,颤抖着伸出手,将那张纸片拿了起来。

那不是钱,那是一张收据。收据的抬头写着"实话说十七号货架",上面有几行小字:

  • 商品名称:后悔药
  • 数量:一粒
  • 价格:一张旧钞票
  • 备注:请于今晚十二点前服用

在收据的最下方,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:"你忘了付钱。"

我的手心仿佛捏着一团烧红的炭火,大脑一片空白。猛地抬头看向"实话说十七号货架"。

那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,但我却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我。突然,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“滴答、滴答、滴答……” 那是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。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的,而是从……我的身后。我慢慢地、僵硬地转过身。

收银台后面空无一人。我刚才总是站在这里,没有离开过半步。“滴答、滴答……” 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我慢慢地抬起头,看向头顶上方。那个穿着深灰色雨衣的男人,正倒挂在收银台的横梁上。

他的脸正对着我,口罩遮住的部分缓缓向下翻转。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露出巨大裂口,嘴张得极大,里面塞满了黑发。他双手紧紧抓着横梁,身体悬在半空,湿透的雨衣随着动作晃荡,滴落着黑色的雨水。他盯着我看,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流下两行血泪,声音沙哑地开口:"你终于看见我了。"

他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炸开,震得我耳膜发疼。"我等了十年,终于等到有人来接替我。"他猛地松开手,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一样从横梁上俯冲下来,直直地朝我撞来。我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收银机挡在胸前,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。"砰!

” 一声巨响,收银机被撞飞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墙上,零件四散飞溅。那个男人并没有落地,而是像一团烟雾一样穿过了收银机,瞬间逼近了我的脸。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、腐烂的泥土味和血腥味。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的喉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收银机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抽屉。那是刚才他扔进去的那团头发。

我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一瞬,一把抓起那团头发,朝他脸上扔了过去。"滚出去!"我大喊一声。那团头发在空中散开,像一群黑色的乌鸦,瞬间裹住了男人的脸。"啊——!

” 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。他猛地后退,撞倒了身后的货架。货架上的薯片、饼干哗啦啦地倒了一地。借着这一瞬间的混乱,我转身冲向门口,拼命地拉开门把手。门把手是冰凉的,但怎么也转不动。

我使劲拉门,可门一点也没动。这时,一个男人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,他的脸上沾着黑色的头发,表情又扭曲又痛苦。"别想跑!"他大喊着,向我冲过来。我慌忙往后退,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。

他一步步逼近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突然伸来,紧紧抓住了我的衣领,将我提到半空中。“为什么要赶我走?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雨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怨与悲伤,“我只是想买包烟……” 我看着他那张嘴,裂到了耳根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头发,那一刻,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,同时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愤怒。“你根本不是人!”

"我大声喊道,'你是个鬼!'" 男人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。他松开手,任由我掉在地上,然后慢慢蹲下来,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。"鬼?"他喃喃道,"也许吧……但我记得,十年前,我也曾在这里工作过。"

我以前在这里买过一包烟……他伸手指向地上的水渍,说水干了他就走了。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滩水渍却不见了。地上干干净净,连一滴水都没有。

“但是,”他突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,“你忘了,我也忘了付钱。”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,冰冷刺骨。“现在,该你来付钱了。” 我惊恐地看着他,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突然,一阵急促的雨声响起,像是无数双手在拍打着玻璃门。

咚咚咚,有个人在外面敲门。男人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门口。

“看来,”他轻声说道,“新的人来了。” 我挣扎着爬起来,想要去开门。但我刚一转身,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。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包红塔山,正疑惑地看着里面的我。“老板,开门啊。

年轻男人喊道:"雨太大了。" 我望着门口的年轻男人,目光又落在蹲在地上的老男人身上。老男人慢慢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他那件破旧的雨衣,对着门口的年轻人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,轻声说:"欢迎光临。"

站在那里发愣,看着这些钱。那个 guy 走到门口,接过他递过来的钞票,一张百元钞票。"不用找零。"他说。转身进店了,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停了下来。

他低下头,凑到我耳边,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: “记得把收据扔进垃圾桶。” 说完,他推开门,走进了雨夜中。风铃声响起,“叮铃铃——”。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,然后慢慢地转过头,看向收银机。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新的收据。

上面写着: 商品名称:新的守夜人 价格:一张旧钞票 备注:有效期十年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收据,看着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,那竟然出自于我的笔迹。正当我仔细查看时,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我抬头望去,只见那个老男人正倒挂在收银台的横梁上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我,嘴角裂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"你忘了付钱。"

”他轻声说道。我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收据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抬起头,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。“我知道。” 我轻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