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潮湿得能拧出水的周二下午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发霉的尘土味,混合着远处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。我站在“旧时光”古董书店的屋檐下,手里攥着一把断了一根骨架的雨伞,听着雨点像无数颗玻璃珠子砸在铁皮雨棚上,噼里啪啦地响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躲雨,顺便淘两本绝版书打发时间。这家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,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,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。推开门的时候,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“叮当”,不像是在响,倒像是谁在喉咙里咳了一声。

店里没开大灯,只有几盏昏黄的台灯散落在架子上。光线很暗,灰尘在光束里乱舞。我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书,封皮是深蓝色的,摸上去有一种奇怪的凉意,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丝绸。“这本不错,要吗?” 说话的是店主,一个头发花白、瘦得像根干枯树枝的老头。
他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块绒布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怀表。他的眼睛很浑浊,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,但我盯着他看的时候,他似乎并没有在看我,而是透过我,看着更远的地方。“多少钱?”我问。“不卖书,只讲故事。
老头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转了几圈,我愣住了,心想这老头会不会疯了?但当时我冷得发抖,饿得不行,而且书封面上还画着只盯着我看的巨大眼睛,莫名地吸引了我。不行,我咬了咬牙,终于应了下来。
我收起伞,走到角落沙发坐下,把书摊开在膝盖上。老人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"这书讲的是个叫陈默的作家,他是个书迷。有一天,他在旧书摊买了一本没封皮的书。书里的故事和他生活一模一样,甚至他养的那只叫'咪咪'的黑猫,都在书里出现了。陈默很害怕,但他停不下来,因为书里的剧情正在吞噬他的现实。"
怎么说呢,他发现这本书的作者,就是他自己……”然后呢?我忍不住问,手指下意识地摸到了书页粗糙的边缘。“然后?”,老头嘿嘿笑了一声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,”故事讲到一半就断了。书页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,像是血。
陈默试图烧掉它,但火变成了墨水,烧得他皮肤生疼。后来啊,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 老头停顿了一下,眼神突然变得锐利,直勾勾地盯着我:“小伙子,你手上的墨水渍,还没干呢。” 我猛地低头看手,指尖上确实有一抹黑色的印记,像是刚沾了墨汁,但我明明没碰过墨水。“那是巧合。
我硬着头皮说,心里突然有点发凉。老头没再说话,只是挥挥手,示意我可以走了。我赶紧拿起那本书,急匆匆地离开了书店。回到出租屋时,雨停了。用冷水洗了洗脸,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我坐在书桌前,翻开一本深蓝色的书。书上没有封皮,看来是后来才有的吧,作者还写了一页潦草的字:"午夜十二点,不要照镜子。"我忍不住笑了,这不就是给小孩看的鬼话吗?接着往下翻,书里的内容挺有意思的,虽然没有连贯的情节,但像是一篇人在极度恐慌中写的日记。
今天我看见了那只猫,它叫‘影子’,眼睛红得像血。我竟然没记得自己买过它,它正坐在我的书桌上,专注地看着我写字。
它的爪子按在纸上,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。我正要关门,它却进来了。但奇怪的是,它并不是从门进来的,而是从书里钻出来的。看到这里,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我养的那只黑猫,此刻正蜷缩在我的床底下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我抬头看向书桌,空着。我喊了一声"咪咪?"。听到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我看到一只黑猫从底下钻了出来,懒洋洋地叫了一声"喵呜"。我松了一口气,心想:这下可有得忙了。
我合上书,准备去睡觉。但当我伸手去关台灯的时候,我发现书桌上的台灯有些不对劲。灯罩上沾着一滴黑色的液体,正慢慢地滴落在我的书桌上,晕开一片污渍。那污渍的形状,像是一只眼睛。我感到一阵恶心,赶紧去拿湿巾擦拭。
这时传来敲门声,咚咚咚,节奏很轻,像是在招呼人。我站在原地,一动都不敢动。我住一楼,窗户都关着,而且我刚进门时检查过,门锁是好的。
这敲门声是从哪里来的?“咚、咚、咚。” 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次更近了,仿佛就在我耳边。我咽了口唾沫,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外面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稍微迟疑了一下,然后打开门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盏昏暗的声控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。我环顾四周,没看到任何人,于是大声问道:"谁啊?"
没人回应。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,吹得我的衣角猎猎作响。我关上门,回到书桌前,发现那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,正好翻到刚才我读到的那一页。而且,上面的字变了。
你开了门,黑烟慢慢渗进来。我猛地抬头看了一下,手一抖,书就抓在手里,都快尖叫了。赶紧跑过去,手一抖,书就抓在手里,冲进了卫生间。
我冲进卫生间,把书扔进马桶,按下冲水键。“哗啦——” 水流声很大,但那本书却没有沉下去。它漂浮在水面上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而且,那书页正在一张一合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就像是在咀嚼。
我吓得后退了几步,差点撞到了洗手台。手一抖,一把杀虫剂就喷到了马桶里的书上。我去死啊!我吼道。瞬间,黑色的液体从书里涌了出来,整个卫生间瞬间被染成了墨水色。
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鼻腔,让我感到呼吸不畅,眼前景象变得模糊。在黑乎乎的液体中,似乎浮现出一个身影,那是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,背对着我,缓缓从马桶里站起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手里紧紧握着一本书。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回音,像是从某个阴暗的角落传来。我拼命地咳嗽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模糊了视线。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我的脚踝,冰冷得像是被踩在冰面上,那种感觉让我浑身发抖。
“放开我!”我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那个女人。我的脚踢到了她的腿,但她没有倒下,反而转过头来。她的脸是一张白纸,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巨大的嘴,裂到了耳根。“你还没写完结局。
她张开了嘴,我惊恐地盯着她,手中的杀虫剂失手落地。就在这个当口,我无意中瞥见了马桶里的那本书。
书页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,字迹是我自己的笔迹: *“我醒了。那只是一场梦。”
- 我愣住了。这行字是我写的?我什么时候写的?
那个无脸女人没有再说话,她突然伸出手,抓住了我的脖子。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视线开始发黑。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我看到了镜子。镜子里的我,脸色苍白,脖子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,而我的手里,正紧紧握着那本书。啊!
"醒醒!"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我猛然睁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身上盖着一条毯子。房东王大妈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神情担忧地看着我。
王大妈叹了口气,说:“吓死我了,小伙子,刚才我看你倒在卫生间门口,一动不动,还以为你晕过去了。你没事吧?”我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,摸了摸脖子,那儿有一圈红印,火辣辣地疼。
声音有些沙哑,我虚弱地笑了笑,解释道:“可能是低血糖,刚才有点晕。”王大妈递给我茶杯,温和地说:“慢点喝。刚才进门时,你手里的那本书呢?看起来你总是抓在手里不放。”
我愣了一下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发现手里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王大妈问:"扔了?"我回答:"没……没扔。"
我支支吾吾地回应道,“我……我把它放回书桌上了。”王大妈点了点头,拍了拍我的肩膀,轻声说道:“那就好,书这种东西,还是少碰为妙。你那本书叫什么名字?”我下意识地回答,“没……没名字。”话音刚落,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赶紧转向书桌。
书桌空空的。那本深蓝色的书不见了。"怎么就不见了呢?"王大妈也愣住了,"啥时候扔的啊?" 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觉得喉咙像是堵住了,话到嘴边却说不出。
我记得书上有个句子是关于这个时间点的。我看着墙上的挂钟,指针正指着十二点。我颤抖着走向卫生间。卫生间里干干净净,没有那个所谓的无脸女人,也没有黑色的液体,更没有红色的长裙。
这一切恍如一场噩梦。我走到镜子前,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惨白,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深蓝色的书。翻开书页,上面多了一行字,字迹是我自己的,遒劲有力: *"下一个读者,是王大妈。"
- 我猛地转过身,看见站在门口的王大妈。
她正端着茶杯,微笑着看着我,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。“小伙子,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你那本书,还没看完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