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七岁,跟着师父在江南水乡的青石巷里躲雨。檐角铜铃叮当,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砖上,我蹲在屋檐下数着瓦当上的苔痕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师父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我们猫着腰往巷子深处躲,只见几个黑衣人抬着个木匣匆匆走过,其中一人回头望了眼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。"师父,他们要带什么去?"我压低声音问。

师父没说话,只是用手指轻轻抹了抹我额头的汗珠。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一片落叶。直到天亮,我们跟着那群黑衣人来到城西码头,只见木匣被抬上一艘乌篷船。船头站着个穿灰衣的老人,背影佝偻得像棵老槐树。"这是第七个了。"师父低声说,"三年前在洛阳,五年前提到过,十年前在终南山脚下..."我这才想起,师父总爱在深夜擦拭那柄青锋剑,剑鞘上刻着"怀瑾"二字。那夜我们跟着乌篷船出了城,江面雾气缭绕,船头老人忽然转身,露出半张脸,竟是我父亲苏怀瑾的模样。
可是三年前那场大火... "带我去找他。"我紧握着剑柄,声音有些颤抖。师父却摇头:"你太年轻了,江湖险恶,这趟路..."话还没说完,乌篷船突然被暗箭射中,船头的老人被掀翻进了江里。我跳入江水时,看见他手中紧握的玉佩,正是我母亲留下的那枚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群黑衣人是"影楼"的人,专门打探江湖中人的行踪。
师父临终前把一卷破旧的舆图交给我,上面用朱砂画了七颗星斗,每颗都写着"待时而动"。我带着舆图在江湖上辗转十年,从岭南的瘴疠之地到塞北的风雪关隘,最终在西北荒漠找到第七颗星斗的位置——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庙。那夜月色清冷,我独自走进古庙,正殿中央立着一尊青铜佛像,空洞的佛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青光。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,转身看见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手中握着把断剑,剑鞘上刻着"怀瑾"二字。
"你终于来了。"老人的声音沙哑如枯叶,"我等了你十年。"他摘下斗笠,露出我父亲的脸。原来当年那场大火是假的,他为了保护我,故意制造了假象。而影楼的追杀,正是为了逼他现身。
我握紧青锋剑,却发现剑鞘里藏着一张泛黄的信笺,上面写着:"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不在人世。但请记住,真正的江湖不在刀光剑影,而在..."信笺被血渍浸透,你知道吗几个字模糊不清。此刻我站在古庙的残垣上,望着天边的星斗,忽然明白师父为何总说"江湖如棋"。那些年我追着星斗寻找父亲,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。而此刻,我握着父亲留下的断剑,终于能看清这盘棋的终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