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,蝉鸣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我蹲在老槐树的树根旁,手指抠着潮湿的泥土,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腐殖质。树皮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,是去年夏天和小满一起用小刀刻的,现在那些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。"你再这样抠下去,树根会断的。"我听见身后传来声音,转身看见陈叔拎着竹篮站在树下。
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裤脚沾着泥浆,手里还攥着半截蔫掉的黄瓜。我这才想起,昨天他家的黄瓜地被野猪刨了,所以才会这么晚才回来。"陈叔,你家小满呢?"我仰头问,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他愣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边缘,"在镇上,给王叔家看孩子。"
他说话时,我发现他右手小指有一道新鲜的伤口,血珠正在渗出。我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好一会儿,这时陈叔突然说:"你别管小满的事。"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"树根底下埋着个铁盒,别去挖。"说完转身要走,我却叫住他:"陈叔,那铁盒里是什么?" 他停顿了一下,转身时我注意到他眼底泛着血丝。
"是小满的..."话没说完就突然噤声,转身快步离开。我望着他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背影,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。那天也是蝉鸣震耳欲聋,我和小满在槐树下玩捉迷藏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裤脚沾着泥巴,手里攥着半块冰糖。"你别往东边的坟地跑!
我大喊着,可他还是钻进了土坡。我追到坟地边缘,看见他蹲在墓碑前,手握半块冰糖,脸上沾着泥土。"你干嘛在这里?"我气喘吁吁地问。他突然站起来,眼睛亮得吓人:"我找到东西了!
"他从裤兜里掏出个铁盒,锈迹斑斑的盒盖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。我凑近看,发现那是我名字的拼音。"这是谁的?"我问。他没回答,只是把铁盒塞进我手里,转身跑向坟地深处。
我追出去,只看到几只白鸽从坟头飞起,翅膀掠过墓碑斑驳的字迹。从那天起,我就再也没见过小满。听说他去了省城,后来进了省城的一所技校。去年冬天,我在镇上碰见他蹲在菜市场门口,手里攥着个破旧的铁盒。见我走近,他慌忙想藏起来,但我已经认出了那个生满锈迹的铁盒。
"你是不是找到什么了?"我问。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突然说:"你别管那些事。"说完转身就走,留下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块半块冰糖。现在我坐在老槐树下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根。
树皮上那些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,就像五年前的夏天,小满消失的那个下午。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树洞里回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