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我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,在街角的面包店门口徘徊。校服口袋里还塞着半块橡皮,那是前天从老李头的文具店捡来的。我数着台阶上的冰碴,数到第七块时,听见有人在喊:"小丫头,要不我给你一颗糖?" 抬头看见穿驼色大衣的妇人正往我这边张望,她手里攥着个铁皮糖盒,睫毛上凝着霜。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毕竟去年冬天,我就是在这里被收废品的老王骗走这些年变化真大了两毛钱的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,糖纸上的小熊图案被体温焐得发亮。"糖是给孩子的。"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盘旋,我看见她左手无名指有道陈年疤痕,像条僵死的蜈蚣。我接过糖时,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掌心。那颗糖在舌尖化开的瞬间,我忽然想起上周三的早晨。
那天我穿着破洞的棉裤去上学,路过老李头的文具店时,他特意把橡皮放在玻璃柜最显眼的位置。现在想来,他大概早就看穿了我的窘迫。"您要买糖吗?"我听见自己说。妇人愣了下,从铁盒里掏出三颗糖,"给,这是给你的。
"她说话时,我注意到她右耳垂有个小银环,像枚被岁月磨旧的月亮。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好,我捧着糖盒往学校跑,路过街角的流浪猫时,把一颗糖扔进它面前的纸盒。猫竖起耳朵,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焦糖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也是这样的阳光,我蹲在巷子口给流浪猫喂剩饭,它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我的手心。"你该不会是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读书的小姑娘吧?
"妇人突然开口。我这才发现她跟着我走了半条街,她大衣下摆沾着几片枯叶,像是从某个故事里走出来的角色。"我儿子说,糖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。"她把糖盒递给我,"因为不管你是富是穷,都能尝到同样的甜。"她说话时,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光,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星光都藏在了里面。
那天放学后,我绕道去了老李头的文具店。他正在柜台后面忙着给橡皮贴标签,见我进来,就把那块橡皮推到我面前。"上次那个小姑娘还留着呢。"他笑着,眼角堆满了皱纹,"她总说这块橡皮会讲故事。"我摸着凹凸不平的纹路,突然想起那个飘着糖香的下午。
妇人说糖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,可我知道,有些甜是需要勇气去尝的。就像我蹲在街角喂猫时,猫用湿漉漉的鼻子碰我的手心;就像老李头把橡皮放在玻璃柜最显眼的位置;就像此刻,我握着的这颗糖,正在掌心慢慢化开,融成一汪暖融融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