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，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光。我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，像两颗被水泡软的红宝石。司机突然把车拐进一条陌生的小路，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新买的白衬衫。"您这是要去哪？"我对着后座的模糊人影问道。

后座的空调出风口喷着热风，让我的后颈发烫。司机没有回答，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些，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锯齿状的痕迹。"您知道吗？"我转头看向后座，"这辆车的后视镜角度调得不对。"我故意把声音放得轻一些，像是在说一个笑话。

后座的人影轻轻动了动，座椅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我闻到一股混着香水和烟草的气息，与他深灰色西装相衬。车轮碾过减速带时，后视镜里闪过一抹暗红色的光，是司机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记录。我摸到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，最终还是没拨出去。

"您是不是想让我报警啊？"我转头对后座的人说。司机突然急刹车，车头猛地一震，安全带在锁骨处勒出了红痕。后座的人影往前倾了倾，我闻到他身上更浓的香水味，还有点刺鼻的消毒水味。"你知道吗？"

我低头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，轻声说："这辆车的轮胎气压有点低。"司机的右手突然紧紧攥住方向盘，指节都泛白了。后座传来一阵阵像生锈齿轮摩擦的声响，那是乘客的咳嗽声。突然，雨声轰然炸响。

我数着雨刷的摆动，直到第七下，司机突然将车驶入一排废弃的车库，铁门在车前轰然关闭，外头的雨声顿时消逝无踪。后座的人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"你终于来了。"他笑着，嘴角的笑容像融化的黄油般温暖。

我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，表盘上布满裂痕。司机突然把车开到车库最深处，车顶的探照灯照在墙上，映出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：2023.4.5。"这是什么意思？"我看着那些数字，喉咙发紧。后座的人影解开西装扣子，露出里面淡蓝色的衬衫。

那天晚上，你看到的不是一场车祸，而是一场车祸的开始。司机突然加大油门，车库的墙壁在窗外飞速后退。我摸到手机，发现通讯录里有一串陌生的号码。当车速达到120码时，后座的人影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。

你确定要逃吗？他的声音带着笑意，让我想起小时候被猫抓伤的伤口。我看着后座的倒影，发现他的影子比实际要长一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。轮胎碾过一个凸起的障碍物，司机的笑声戛然而止。手机掉了，显示一条新消息：别相信任何人。

后背的冷汗让我意识到车已经停在漆黑的停车场里。我对着后座问："你到底是谁？"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声，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。灯光重新亮起时，后座的人影已经消失，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一辆撞坏的汽车，车头已经严重变形，挡风玻璃上有个模糊的影子。司机突然发动机会声，车头开走了，引擎声渐渐消失在雨夜里。我摸着照片上的裂痕，突然想起三天前在修车厂看到的场景。那天，一个男人把车开进车间，车头的变形程度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而他脖子上的伤疤，和后座的人影一模一样。

雨还在下，但这次我听不到声音了。因为后视镜里，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，正在慢慢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