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,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像无数颗弹珠在跳。我正蹲在阁楼角落翻找老物件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摔碎玻璃的脆响。哥哥的吼声混着雨水冲进窗户:"你又把蜡烛藏哪儿了?" 我手里的铁皮盒子哐当掉在地上,碎玻璃在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这已经是本周次了,哥哥总说要把我藏起来的蜡烛找出来,可每次他掀开木箱,里面只有几根发黄的棉线和褪色的红绸带。

"你要是再把蜡烛藏到阁楼,我就把整箱蜡烛都烧了!"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来,黑色雨靴踩在潮湿的木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珠。我缩在墙角,看着他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阁楼,那些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在光线下泛着灰白。"这次我真要烧了。"他突然停住脚步,手指戳向我藏在箱底的红色蜡烛。
那支蜡烛是去年生日时我偷偷藏起来的,烛芯还带着当年的许愿字条。我刚要开口解释,他却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阁楼的木梁都在晃。"你记不记得上次?"他抓起我藏在抽屉里的蜡烛,烛泪顺着指缝滴落,"你非要把它藏在衣柜里,结果我半夜起来想喝热水,差点被它烫伤。"他故意把蜡烛举到我面前,烛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
我紧紧攥着衣角,那是个雨夜,上周三的晚上。我正准备把蜡烛藏到阁楼里,突然听见哥哥在楼下大喊:"快来看!"我跑下去,看见他正把整箱蜡烛堆在院子里,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。"这下总该满意了吧?"他举起打火机,火苗刚窜起来,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扑灭了火焰。
我气喘吁吁地瞪着他,愤怒地问:“你疯了吗?那些蜡烛可是奶奶留下的!”他却笑得更欢,手中的打火机在雨中闪烁着红光。那天晚上,我辗转难眠,看着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,突然觉得那些蜡烛的烛泪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第二天清晨,我像往常一样去阁楼整理旧物。
我打开最底层的木箱时,整个人被热浪掀翻在地。浓烟从箱缝涌出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。我看到哥哥举着打火机站在箱前,他的影子在晨光中扭曲,如同盘踞的巨蛇。"这次我真要烧了。"他把打火机凑近箱口,火苗舔舐着箱角的木板。
我猛扑向箱子,却被突然的大喊声惊住了:“快看!”抬头一看,箱盖上竟多了一张泛黄的纸条——那是我上周藏起来的蜡烛包装纸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别烧了”。火苗在箱口跳跃,我顿时感到一阵惊恐,那些藏在箱里的蜡烛在火焰中闪烁,烛泪滴落在木板上,仿佛无数双睁开的眼睛。哥哥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晃,手里拿着的正是我上周藏进衣柜的那支红色蜡烛。
"你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。"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火光吞噬着一根蜡烛。哥哥却突然转身,手中的打火机掉在地上,在潮湿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小水洼。他弯下腰,从箱底摸出一张泛黄的信纸,那是奶奶生前写下的临终遗书。"你总说想看她最后一面的字迹。
他把信纸举到火光前,"可你从来不敢打开。"我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还带着昨晚的伤痕,火光映照着他湿润的眼睛。阁楼的木梁在火光中扭曲着,我不由得想起那个雨夜,他举着打火机时眼里的光,和此刻的烛光竟如此相似。当消防车的警笛声穿透雨幕时,我正站在阁楼门口,看着哥哥把一只蜡烛放进铁盒。那些被他烧毁的蜡烛,此刻正躺在盒子里,烛泪凝固成琥珀色的泪滴。
我摸着铁盒的边缘,突然明白那些蜡烛为何总要被藏起来——它们不是要被烧毁,而是要被保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