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的午后,我学会了擦身…

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,蝉鸣声像是被太阳烤得发软。我蹲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看着窗外飘着的灰蒙蒙的云。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,和着汗水的咸腥,把我的后颈浸得发黏。"哥哥,我渴。"妹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哭腔。

那个夏天的午后,我学会了擦身…

我转过身,看见她穿着病号服,小脸红得像被太阳晒蔫的番茄。护士刚给她打完针,针眼还泛着红光。"再等五分钟,我给你擦擦身子。"我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,突然想起上周她还在我家阳台上晒太阳,说要晒出小麦色的皮肤。现在她躺在病床上,像只被暴雨打湿的蝴蝶。

我拧开温水龙头,水珠溅在手背上。妹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:"别用冷水!上次你给我擦身,我发了高烧。"她的手指冰凉,像浸在井水里的青葡萄。"这次是温的。

我注意到她的皮肤很苍白,这时我才发现她后颈有一道淡淡的红色疤痕。记得去年冬天,她因为爬树摔伤过,那时候我还在外地打工,等我回来时,她已经躺在床上,头上缠着纱布。现在这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就像一条蜿蜒的小溪流。"你手怎么这么凉啊?"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然后突然挺直了身子。

我这才注意到她正盯着我手腕上的旧伤疤,那是五年前被铁钉划伤的。她突然笑了:"你是不是偷偷去工地了?"我愣了一下,想起上周路过工地时确实见过那些钢筋水泥。"你别乱说。"我假装生气地瞪她,她却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腰,湿漉漉的额头蹭着我的衬衫。

"哥哥最讨厌工地了,那里的水泥灰会把头发染成灰色。" 我笑着把毛巾拧干,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她发烫的皮肤上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:"你手上有茧。"我这才发现指节处的茧子已经磨得发白,像老树皮一样粗糙。她突然安静下来,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
"你最近又在修车吗?"她小声问道。我点点头,想起修车铺老板昨天说要给我加个新零件。她突然把脸埋进我的肩膀,呼吸喷在我耳边:"我最怕你去修车,上次你修的那辆自行车,车铃铛都掉了。" 我笑着用毛巾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脊背,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总爱骑我的自行车,车铃铛叮当响,吵得整条巷子都醒了。

那时的风也是这样暖暖的,带着槐花的香气。"你闻到什么味道了?"她突然仰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我这才发现窗外飘来槐花的香气,混着消毒水的味道,在阳光里酿成奇异的酒。她突然指着窗外:"你看,槐花落在你头发上了。

" 我低头看着发梢沾着的花瓣,突然想起去年春天她偷偷摘了满篮槐花,说要给我做槐花饼。那时她还蹦蹦跳跳的,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。现在她躺在病床上,连抬手都费力。"你睡一会儿吧。"我轻轻拍着她的背,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。

她闭上眼睛,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看着她均匀的呼吸,突然发现她的手心有颗小痣,像颗星星落在掌心。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,阳光穿过百叶窗,在她脸上织出金色的网。我轻轻擦着她发烫的额头,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发烧时,我也是这样守着她,用毛巾一遍遍擦拭。那时的水是凉的,现在却是温的。

她突然睁开眼睛,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一般。"哥哥,你手上的茧子,是不是在修车铺磨的?"我点了点头,她随即笑起来,"下次别修车了,我怕你手上的茧子会把我的皮肤磨破。"我低头看着她,突然注意到她眼角有一颗泪痣,像极了夜空中的小星星。

阳光照进来,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两株依偎的树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有些温度是永远留不下的,但有些瞬间,却会在记忆里永远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