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我蹲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半张被雨水泡皱的素描纸。画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只蝴蝶,翅膀上的鳞粉被雨水晕开,像被泪水浸泡过的糖霜。我盯着那团模糊的色块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"又在发呆?"母亲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三分,她手里拎着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盒酸奶。
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着那件褪色的蓝白条纹衬衫,袖口还沾着墙灰——她又去工地搬砖了。我下意识把画纸往身后藏了藏:"妈,我想把画室租下来。"她愣了一下,塑料袋的拎绳在指间转了个圈:"你爸走的那年,你不是说要考美院?" "考上了,但...但我觉得画室太小了。"我望着画室玻璃上倒映的自己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,"我想把画室改成工作室,这样就能画更大的画了。"
" 母亲叹了口气,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酸奶:"你爸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他临走前说,要是你将来想画画,就去城西的画室。"她突然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,"可你爸没活到看到你画出我跟你说幅完整的作品。" 我攥着酸奶盒的手指发抖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天。父亲把了的积蓄换成画具,临终前在病床上用颤抖的手画了一只蝴蝶。
那幅画依旧挂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,翅膀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般的光彩。我自言自语道:“要不我先帮你打扫打扫画室?”母亲愣了片刻,随即递给我一个塑料袋:“你先去把画架擦干净,我得去接小雨。”她蹒跚着走向巷口,那背影与二十年前送我上学的画面重合。
画室里飘着松节油的味道,我打开最上层的木箱,发现父亲留下的画具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:"静儿,画到心坎上的才是好画。" 那天傍晚,我支起最大的画布。夕阳把画室染成蜜糖色,我蘸着钴蓝和赭石,画下那只蝴蝶。颜料在画布上流淌时,我突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。母亲抱着小雨站在门口,小女孩的羊角辫上还沾着草屑。
妈妈赞许地说,小雨画的蝴蝶好像真的会飞。小雨踮起脚尖,指着画,眼睛亮得像星星,好奇地问:“可是,它为什么一直在抖动呢?”我愣了一下,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。画笔还悬在空中,颜料在画布上凝结成冰晶般的纹路。小雨忽然扑过来,把脸贴在画布上,兴奋地说:“它在呼吸呢!”
" 那天夜里,我睡不着。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画布上,那只蝴蝶的翅膀开始泛起微光。我摸到画框背面的刻字,那是父亲用颤抖的手写的:"静,心之所向,即为光明。" 我跟你说天清晨,画室门口堆满了画具。我看着母亲在给小雨补习算术,她手腕上的旧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。
小雨突然指着画布:"妈妈,蝴蝶飞起来了!" 我望着画布上振翅欲飞的蝴蝶,突然明白父亲留下的不是画具,而是让我学会用画笔触摸世界的温度。画室的玻璃窗上,水珠正顺着窗框蜿蜒而下,像一串未干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