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二十七岁,蹲在渔港的石阶上数着浪花。咸腥的海风卷着碎贝壳扑在脸上,我数到你知道吗十七个浪头时,看见老渔夫的船从雾里浮出来。他头发比海藻还灰,却把船帆染成了彩虹的颜色,桅杆上挂着个铜铃铛,风一吹就叮当响。"林深,你又在数浪了?"他把船靠岸时,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笑声像破旧的风箱。
那天我从监狱出来,手腕上的铁链还散发着锈蚀的气味,在渔港里遇到了一个疯子。他递给我一块发霉的面包,说:“你该去救赎自己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,让我去灯塔看看。我盯着他那艘布满青苔的船,突然注意到船头的铜铃铛,竟然和我在监狱里挂的那枚一模一样。那晚,我爬上了灯塔。
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仿佛一条慢慢爬行的蛇。塔顶的铜铃突然响了下,我这才留意到铃铛里藏着个铁盒。盒子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里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抱着个孩子,而那个孩子——是我二十年前在码头失踪的弟弟。"你就是当年那个偷渡船的少年。"老渔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攥着我的泛黄船票,"你以为自己逃了,其实一直在跟着找你。"
每次出海时,总会想起那个身影,总在船头跟随着我,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。记得有一次,暴风雨在午夜悄然而至,我在塔顶握着那张照片,闪电划破夜空,看到一艘渔船正朝灯塔驶来。那是我当年失踪的渔船,船头的铜铃铛在雷声中发出凄凉的悲鸣。老渔夫站在甲板上向我挥手,脖子上的银链子在风中摇曳,仿佛是一条蛇在舞动。
"你该往哪去?"他扔了个铁盒在我面前,"这是你的船票,还有你当年藏在我房子里的那枚铜铃铛。"我盯着盒子里泛着蓝光的铃铛,突然想起那个被锁住的夜晚,我用它在窗上猛敲,铁门应声而开。当暴风雨最猛烈时,我纵身一跃,向大海伸出了手。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,我却笑了。
二十年来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海浪把我推向那艘渔船,船头的铜铃在雷声里发出呜咽。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,我是在渔港醒来的。手腕上的旧伤疤还在渗血,手里却攥着个发烫的铜铃。老渔夫的船早已消失不见,只剩灯塔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我数着浪花,这次数到第七个浪头时,看见远处有艘渔船正朝灯塔驶来,船头的铜铃铛在朝阳下闪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