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真的次听说承欢殿的故事是在老宫女翠云的茶碗里。那年我刚进宫，被分到永和宫当侍女，她端着青瓷碗站在廊下，忽然说："你可知道承欢殿的夜宴为何独独在子时开始？"我正忙着给贵妃娘娘梳头，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她鬓角的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那年我十六岁，刚从江南来，对宫里的规矩一知半解。翠云说承欢殿是皇后的寝宫，但宫人们说起它时总带着三分敬畏。
我跟着她穿过御花园，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她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一株盛开的老梅说：“你看那梅花开得多好。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果然有几朵白梅在寒风中轻轻摇曳，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水。翠云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那年我刚进宫，被分到承欢殿当宫女，那时候皇后娘娘还年轻，经常在子时召见我们。”她将一块桂花糕塞进我手里，“尝尝这个，是用承欢殿后院的桂花做的。”
她轻盈的舞步如燕，却让我注意到她眼中闪烁着泪光。我轻声问道：“你为什么还不睡？”她转身微笑，眼中含着泪光：“我等了你十年，今夜终于等到了你。”后来我才明白，原来那天是皇后娘娘的生日。
她特意请了江南的戏班子来唱《长生殿》，却在唱到"在天愿作比翼鸟"时突然停住，转身对满堂宾客说："各位可知，这曲子唱了三十年，今日才等到知音。"满堂寂静，唯有雪落的声音。我始终记得那个夜晚，皇后娘娘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，像一株孤独的梅。后来她出家为尼，承欢殿改成了藏经阁，那株老梅也枯了，只余几根枯枝在风中摇晃。直到我离开宫闱，听说承欢殿的夜宴还在继续，只是换了新的主人。
去年冬天，我在江南的茶馆里听人说起承欢殿的故事。有次听说皇后娘娘的舞鞋还挂在承欢殿的廊柱上，每逢月圆之夜，那里就会泛起幽幽的蓝光。茶馆老板娘还提到，据说这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遗物，有传闻说有人深夜曾试图取走，结果却不翼而飞。窗外飘着雪花，忽然想起翠云临终前说过的话。她说承欢殿的故事始于一个雪夜，却在另一个雪夜终结。
那年她病重，我守在她床前，她忽然说："你可知道，那夜皇后娘娘的舞鞋，是用月光织的？"我摇头，她笑着闭上眼睛："月光织的鞋，只能在月圆之夜显形，若有人能踏着月光走完七步，就能看见真相。" 如今我常在茶馆听人讲这些故事，却总觉得承欢殿的夜宴从未真正结束。每当月圆之夜，我仿佛又听见丝竹声，看见雪中的舞影，那缕桂花香混着雪的气息，萦绕在记忆深处。或许承欢殿的故事，就藏在这些零散的片段里，等待某个月夜，有人能踏着月光走完七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