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顾风把了一块蛋糕掰成两半，突然觉得，有些事比蛋糕更甜。那年我十五岁，刚搬进顾家隔壁的旧公寓，楼道里飘着的桂花香和顾风家飘出的烤面包味，像两条纠缠的丝线，把我的生活悄悄系了上去。顾风是顾家最小的儿子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裤脚永远卷到膝盖以上。他家的阁楼是整条街最神秘的地方，白天从门缝里能看见他蹲在梯子上翻书，傍晚时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，我撞见他蹲在后院的葡萄架下，用小刀在青石板上刻字。

他手背上有一道像蜈蚣一样扭曲的疤痕，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我蹲下身，看着他正在雕刻的蝴蝶翅膀，好奇地问："你在刻什么呀？"他突然抬头，手里的小刀差点划到我的手指，急忙说："别碰！"

他慌忙将石板藏到身后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，远处传来母亲召唤他吃饭的声音，他急忙跑开了。那天晚上，我悄悄地爬上了顾家的阁楼。月光透过天窗斜斜地洒进来，照亮了墙上堆积的旧书和玻璃罐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装满碎纸片的铁盒，每一片纸上都密密麻麻地用金粉写满了字。我正准备仔细查看，突然听到了脚步声。

顾风站在门框里，手里紧握着一块橡皮，目光却紧紧盯着我手中的铁盒。"这是...你爸的遗物。"他的声音微微颤抖，"他临终前说要等我长大，才能打开这个。"直到那时我才注意到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徽章，与我父亲生前所佩戴的如出一辙。接下来的三个月，我们仿佛成了彼此生命中默契的影子，总是在街角不期而遇。

顾风教我辨认古董瓷器上的铭文，我教他用老式打字机写诗。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他突然把铁盒交给我："你爸留下的东西，该由你来完成。"我这才发现，铁盒里装的不是碎纸片，而是用金粉写就的《千家诗》残卷，每页都夹着泛黄的银杏叶。"你知道吗？"顾风把伞递给我，"你爸当年在故宫修文物时，总说有些故事比瓷器更耐看。

他转身的时候，我看见他手背上那道疤痕，和我父亲留下的伤痕长得极其相似。后来我们总是在那棵老槐树下分蛋糕，顾风总会给我掰一块。到了一个闷热的午后，我看见他站在渡口，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船票。我要去上海找点东西。"他头也不回地说，"等我回来，咱们一块把《千家诗》补完。"

" 那天我站在渡口送他，看着小船划过水面，涟漪里倒映着顾风的背影。直到多年后，我在故宫文物修复室看到那本完整的《千家诗》，每页都用金粉重新誊写，夹着的银杏叶上，有两行小字："顾风与顾盼，共绘人间春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