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我蹲在厨房门口看雪。玻璃窗上结着冰花，像被谁撒了碎玻璃似的。锅里煮着白粥，蒸汽在窗上凝成水珠，顺着窗框往下淌。我数着窗上的冰花，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一声闷响。"你又把菜烧焦了。

我开门进来时，看到丈夫正盯着锅里烧焦的茄子发愣，他穿着那件袖口磨得发白的旧毛衣，手里还紧握着半块抹布。我接过他手里的抹布，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。我故意用略带责备的语气问道：“不是说好今天要买菜吗？上次买菜还是上周三呢，怎么又拖到现在？”

他低着头，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："我最近在赶项目，这周要开个会......" "所以你就把买菜的任务扔给我？"我转身去翻冰箱，发现蔬菜都蔫了，胡萝卜发黑，土豆长出霉斑。"你上次说要带我去看展，结果连展期都没记住。"他突然抬头，眼圈发红："我这不是在忙吗？" "忙？

我冷笑了一声，你上次答应要给我买新围巾，结果却买了三双袜子。我抓起围裙转身，听到他重重的叹息声。厨房里弥漫着焦味，夹杂着窗外的雪气，让人感觉鼻腔发酸。那天晚上，他摔了筷子，凌晨两点时，还听到他摔门的声音。

我觉得天早上，厨房的灶台上有半碗冷掉的粥，碗边还粘着几粒米。我开始记账。每天早上，我用手机记下他买菜的次数，发现他只在周末去超市。我数着冰箱里的蔬菜，发现他买的芹菜总是蔫的，胡萝卜永远是一根。直到某天，我看到他偷偷往外卖平台下单，订单备注写着"快点"。

"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饭呀？"我在厨房问他。他拿着筷子站在原地，汤汁溅到了汤勺上，在桌子上溅成了一颗水珠。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终于开口："我担心你会生气。"看着他手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，我突然想起上周他摔碎了那盆绿萝。

去年春天，我从花市买了一盆绿萝，他当时说要养到秋天。结果，他总是以忙碌为借口，总说要加班赶项目，结果那盆绿萝在六月就枯萎了。那天晚上，我翻看旧相册，看到一张照片，他穿着白大褂，抱着我，背景是医院的走廊。那是他跟我说要当医生，我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。

他记得每个细节，连我术后要喝的米粥温度，连我讨厌的消毒水味都记得。可现在，他连我最喜欢的青椒炒蛋都做不好。"你记得我们那次约会吗？"我突然问。他正给电脑充电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
那天你带我去吃烤串，结果把我的手帕弄脏了。你说要赔我一条新围巾，结果买了三双袜子。他愣了一下，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。后来你发现我偷偷把袜子洗了，还晾在阳台。我笑着摇头，你那时候说以后要给我买新围巾。

" 他突然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但已经看不见了。"我最近在准备一个项目，"他的声音很轻，"如果成功的话，我们就能去三亚。" "那你要多久？"我问。

"大概要六十三天。"他转过身，眼底带着血丝，"等我回来，我们去海边。"那天晚上，我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青椒炒蛋。锅铲敲打锅沿的声音清脆响亮，仿佛在敲钟。看着他专注地吃饭，我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教我做饭时的样子。

那时他手忙脚乱把油点在自己脸上，我却笑得前仰后合。现在我每天给他准备便当，保温盒里装着他爱吃的糖醋排骨，还有我偷偷加的青菜。他总说要给我买新围巾，可我更喜欢他手背上渐渐消退的擦伤。有时候看着他对着电脑敲键盘，就会想起那年冬天的雪，还有他摔碎的绿萝。

上周，他终于回来了。我们坐在三亚的海边，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。他掏出一个小盒子，里面是条新围巾，上面绣着两只交颈的鸟。"我找了好久，"他说，"终于在旧货市场找到这条。" 我笑着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，发现他手背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。

那是我上次做饭时烫伤的，他却说这是最好的纪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