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巾军的夜袭与酒馆里的预言

我记得那年夏天,豫州的天特别闷,像是被一层湿棉布裹着,连风都懒洋洋的。我坐在洛阳城外一个叫“醉仙楼”的小酒馆里,手里捧着一碗凉面,面汤里浮着几片青菜,咸得发苦,可我就是喝不下。不是因为饿,而是因为心里堵着一块石头——那石头,是去年冬天从一个老道士嘴里听来的。那天我正赶路,从陈留往颍川走,路过一座荒庙,庙门半开,风吹得门轴吱呀作响。庙里有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头,头发花白,坐在破蒲团上,手里捏着一支竹签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我正要离开,他突然抬头,直勾勾地盯着我,说:"你命里有劫,三年后黄巾起义,你若不走,会在夜半死去。" 我一怔,心想这老头该不是疯了吧?我不过是赶路的书生,哪有什么劫难?可他眼神太真诚,仿佛能看透我内心。我问他姓名,他却不答,只说:"你不信也罢,到时三年后,黄巾军夜袭一家酒馆,酒馆里有三盏灯,灯下坐着一人,手握青刀,那人会说:'天下将乱,非我所愿。'"

’你若听见,便是命中有劫。” 我那时没当真,可后来真有这么一件事——那年七月十五,豫州南部,黄巾军突然从山林里杀出,直扑一座叫“青溪镇”的小城。镇上有一家酒馆,叫“醉仙楼”,和我记忆里的那家一模一样。我后来听说,那晚酒馆里,真有三盏灯,灯下坐着一个穿青袍的人,手里握着一柄青刃,对着酒客说:“天下将乱,非我所愿。” 我那时正路过,躲在墙角,听见那句话,心口一紧,仿佛被针扎了一下。

我跟你说,这事儿不是巧合,是那个老道士说的命。后来一想,这事儿可不简单,我可得好好查查。这天晚上,我悄悄潜入了青溪镇,月光还罩在云层后面。那里的门是木头做的,漆皮都剥落了,门楣上挂着一块破布,上面写着“醉仙楼”三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好像是被谁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
我推门进去,屋里黑得像锅底,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在摇晃,火苗舔着铁锅,发出“噼啪”声。我刚想走,忽然听见有人说话——声音低沉,像从地底传来。“天下将乱,非我所愿。” 我猛地回头,只见灯下坐着一个男人,穿着青色长袍,腰间别着一把短刃,刀鞘上刻着“青龙”二字。他不看我,只是盯着墙上的木匾,低声说:“我本是颍川人,姓张,名宝,字子明。

我原本也不想参与这些纷争,只是因为那一年黄巾起义爆发,朝廷腐败,百姓们流离失所,所以我便在山中安顿下来,聚集了一些人,想做些义事。”我心里一惊,这不就是那位老道士说的“青袍人”吗?我忍不住问道:“你……是黄巾军的人吗?”他抬头看着我,眼神平静,慢慢说道:“我不是黄巾军,也不是朝廷的人。我是‘天机’的传人,自出生起就明白天下的大局。

黄巾起义并非因为天灾,而是因为人心。百姓被沉重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,官吏贪污成风,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反抗。我手中的刀只为了保护百姓,而非为了杀戮。我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:你为何说天下将乱,却非你所愿?他轻轻摇头,说:我原本是个读书人,小时候读《春秋》,知道乱世才能成就英雄。

我读过太多人死于非命,才明白——乱世不是英雄的舞台,而是弱者的埋骨之地。我若动手,就是杀人;我不动手,就是看着别人送死。我只能选择沉默,或者守护。我突然觉得,这个人跟传说中的黄巾贼不一样,倒像是个有思想的读书人。我刚想再问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又急又重,像是有人在跑。

“谁在?”我惊得一缩脖子。那人走进来,是镇上的巡尉,脸色发青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,边走边喊:“有人在醉仙楼里藏了黄巾军的密信!快!快!

怎么抓人了?我一惊,差点跳起来。那身青色长袍的人却只是笑了笑,说:"密信?我没藏过。要是有的话,早被烧毁了。"巡官不相信,推门进了屋子,翻遍了各处,从柜底下找出张泛黄的纸,上面写着几个字:"黄巾军三月后,攻破颍川,百姓皆可归附,愿者从之。"

我心头一颤,这字迹简直和我小时候在书里读过的《三国演义》一模一样。我便问了青袍人:"你写的?"他写得,却不是他自己写的。这似乎是‘天机’留下的预言,竹简上记载的内容,经过了三百年,直到今天才被发现了。我忽然明白——原来这“黄巾军夜袭”不是偶然,而是命运的伏笔。

我那个在荒庙听老道士说"你命中有劫"的书生,其实早就被命运选中成了故事的见证者。离开青溪镇回到洛阳后,我把那张纸藏在书箱最底层。后来读《三国演义》时读到"黄巾贼起于冀州,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……"忽然就笑了——原来我早就活在书里。那晚之后再也没见过青袍人。有人说他后来去了山中当了隐士,也有人说他死在颍川乱军里,尸骨无存。

我始终记得那句话:"天下将乱,非我所愿。"后来我常去醉仙楼,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天边的云。有时风起云涌,云卷云舒的样子,像极了那晚的灯火。我总在琢磨,乱世真的会来吗?可我更想知道——如果乱世真的来了,我们是做那个"非我所愿"的人,还是做那个点燃战火的火种?

那年冬天,我经过一座破庙,看见有个孩子在烧纸。纸灰随风飘散,像一群飞舞的蝴蝶。我问他:"你在烧什么?" 他抬头说:"我在烧黄巾的符。" 我愣了一下,问:"黄巾?他们不是早散了吗?"

” 孩子说:“他们没散,只是换了名字。现在是‘诸侯’,是‘军阀’,是‘豪强’。他们说,天下要变,变就变,谁也拦不住。” 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世界,从来不是书里写的故事,而是活生生的人,在夜里说的梦。那晚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那个青袍人。

每当路过灯火通明的街巷,或是听见有人轻声说起“天下将乱”,我总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非我所愿”。我一直认为,乱世并不是上天的惩罚,而是人心的映照。我们每个人,都像是站在灯火下的那个人,手中握着刀刃,却始终不愿意真正动手。后来,我把那晚的事情写进了一本书里,书名叫《醉仙楼夜话》,里面没有结局,也没有所谓的胜利。我只在最后写了一句:“黄巾军夜袭,酒馆里有灯,灯下有人,说:‘天下将乱,非我所愿。’”

’ 我听见了,也记住了。可我,终究没去动手。” ——写于洛阳城外,一个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