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城郊的废弃化工厂边上走,风很大,带着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,像烧焦的糖浆混着腐烂的树叶。天空灰得发黑,云层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,不是那种轻飘飘的,是沉甸甸的,像被谁用铁锅蒸过,黏在空气里,一碰就化不开。我蹲在墙角,看着地上那些被风吹得歪斜的铁管,突然觉得,这地方,像极了传说里的“毒雾中东飞龙”出现的地方。我以前从没信过这种事。小时候听爷爷讲过,上世纪八十年代,有个叫“东飞龙”的神秘生物,据说栖息在中原某片被污染的荒原,翅膀是黑紫色的,能喷出毒雾,把方圆百里里的动物都熏得发疯,连人也疯了。
后来政府说那是谣言,说是老百姓在环境恶化后编造的恐惧故事。可现在站在这里,我真觉得它可能不是故事。毒雾确实存在,我亲眼见过。那年冬天,表弟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,突然有三只猫死在门口,毛烧焦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在看什么。
后来他一查,发现附近一家工厂排放的废气里偷偷含有“氯化二苯胺”,这是染料工业的副产品,毒性非常强,闻一下就会让人头晕,长期暴露会导致神经衰弱,甚至可能精神错乱。更可怕的是,这种雾气会在夜晚慢慢扩散,像呼吸一样悄悄地蔓延到村庄的每一条巷子里。我表弟后来不再开杂货铺,去了城外的医院做环境监测。他跟我说,那些死猫死得特别安静,不像中毒,反而像是被什么“活的东西”慢慢侵蚀了一样。他查了一些资料,发现上世纪八十年代确实有类似“飞龙”的民间传说,多发生在工业区边缘,尤其是那些被遗忘的角落。
人们常说飞龙并非真正的龙,而是毒雾在黑夜中凝聚出的幻象,是人类对污染恐惧的具象化。我渐渐觉得,飞龙或许根本不是生物,而是我们潜意识里对环境失控的回应。它飞得不高,不发出声响,也不伤害人,却总在被污染的角落里悄然存在。它不喷火也不吐雷,只是让空气变得沉闷,让人心变得空荡。你可能在深夜醒来,听见风中有低语,望见雾中有影子,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却始终害怕的自己。
那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经过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子。和村里老人聊起这事,他们说,小时候见过"飞龙"从山头飞过,翅膀一展,整片田野的草都枯了,鸡都疯了,跑着跑着就倒在地上抽搐。后来那片地被政府划为生态保护区,再没人敢靠近。问起这事,老人们直摇头,说"谁敢测?测了也白测,反正就是毒"。
我突然明白,毒雾里的飞龙,从来不是真的龙。它是我们对工业文明的隐痛,是我们在快速发展中,把自然当成可以随意吞噬的资源,而最终,自然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反扑回来。它不攻击,不杀人,它只是让所有变得模糊、痛苦、难以分辨。现在,我很少再提“飞龙”这个词。但每当风大,雾浓,我都会抬头看天。
如果真有飞龙,它一定不是在天上飞,它是在我们心里飞。它飞过工厂,飞过村庄,飞过每一个被污染的夜晚,飞过我们不敢说出口的真相。也许,真正的飞龙,从来不是毒雾里的一只怪物,而是我们每个人心里,那个不敢面对的、被遗忘的、对环境的愧疚。所以,别再相信什么神话了。
真正的飞龙,是我们现实中,亲手制造出来的梦。而我们,也许,是它最沉默的观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