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生劫·雪落忘川,谁解相思苦

说起来有意思,很多人问我什么是“劫”。在修仙界,劫是雷劫,是心魔,是逆天改命的代价。但在我看来,劫更像是一场漫长的、无法醒来的大梦。我就站在这忘川河边,看着河水滔滔不绝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,手里握着那把已经生锈的断剑,脑子里全是这三百年的画面。这三百年,我陪着一个人,走了三段路,爱了三次,也痛了三次。

很长一段时间以前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年头,记得那年的大雪下得特别大,大得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去了。那时的我是个流浪的剑客,手里握着把剑,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蓑衣。在边境上的一个小小镇上,我遇到了一个叫苏婉的小姑娘。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,就是一个在街上卖烧饼的小姑娘,冻得通红的手掌,却笑得比火炉还暖和。

那天我饿得肚子直叫,身上只剩下一文钱。她看着我,没有嫌弃我衣衫褴褛,硬是塞给我一个刚出炉的热烧饼,还多给了我一碗热汤。她轻声说:"孩子,吃了就不冷了。" 那碗热汤下肚,我那颗在江湖上漂泊已久、早已麻木的心,仿佛重新燃起了温暖的火焰。从那以后,我就在她那里留下来了。

白天练完剑,她就帮我补补衣服;晚上给她讲故事,讲山那边的云海,讲海里的龙宫。她听得入神,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着颗小星星。她总是叫我“凌霄”,声音软软糯糯的,还说:“等我长大了,我就嫁给你,给你一辈子的饭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摩挲她粗糙的手背,发誓要把天捅个窟窿,也要护着你一生一世。可惜啊,这种誓言,在乱世里很容易碎。

边境乱了,蛮族来了。我不得不拿起剑守城。临走时,她给我一条红绳,那是她用旧衣拆了做的。她红着眼说:"等着我,凌霄。"她说完,就坐在那儿,不走不走了。

我带着一条红色的丝带,提着把剑冲进了敌营。那一场战斗,我血流成河。眼冒金星的我,一个人从天亮打到了天黑,终于赶跑了那个蛮族部落。然而,当我满身是血地回到小镇时,眼前只有一片焦土。这里没有烧饼摊,没有热气腾腾的汤水,也没有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。

我发了疯一样地找,翻遍了废墟,了在一口枯井边找到了她。她已经被乱箭射成了刺猬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红绳。红绳已经脏了,但系成蝴蝶结的样子,依然好看。我抱着她冰冷的尸体,在雪地里坐了一整夜。雪越下越大,很快就盖住了我们。

我想哭,可眼泪流出来就结成了冰珠子。那天,我次明白,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剑伤,而是心死。我拔出剑,对着苍天怒吼,声音震碎了漫天的飞雪。其实吧了,我把她的尸体埋在了那棵老槐树下,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。我发愿,若有来生,我定不负相思意。

我那时是天庭里掌管刑罚的星君,高高在上,冷若冰霜。而苏婉,是刚被贬下凡历劫的一只灵狐。她转世成了天庭里一个不起眼的仙娥,名叫阿蛮。有趣的是,尽管换了身份,换了模样,但那双眼睛,还是像世一样,闪烁着星光。

那天,我正在巡视天宫,忽然看见她在御花园里偷吃蟠桃。正巧被巡逻的天兵撞见,她吓得直发抖,赶紧躲到墙角。我赶紧过去拦住天兵,刀光差点伤到她。"星君饶命!"她立刻跪下,额头不停地磕在地上。

我看着她,心里那块沉寂了百年的石头,突然就裂开了。我走过去,轻轻扶起她,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,温热的,有血有肉。“起来吧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以后跟着我。” 她愣住了,大眼睛眨巴眨巴的,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从那以后,她成了我身边最亲密的陪伴,我们一起仰望天空中的云卷云舒,聆听东海潮起潮落的自然韵律。她总是笑意盈盈,即使在雨天也会特意为我送来温暖的热茶。渐渐地,我开始沉醉于这份温馨,几乎忘了自我,忘记了肩上的重担。然而,天规难违,现实的约束终究是无法逃避的。

有一天,天帝决定处决那只作乱的灵狐。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,因为我为了救她而触犯了天条。那天晚上,月色美得让人心碎。她站在我的寝宫外,隔着门帘,声音颤抖着说:“凌霄,你走吧。我不怪你。”

我推开门,手中紧握着斩妖剑,但面对那道雷劫却无法刺出。就在这时,她突然大喊一声:“你走吧!”随即猛地推开我,自己直直地冲向雷劫。雷光闪过,她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散。

我跪在废墟里,看着那缕烟消散在风中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抽走了。我发疯一样地冲向天帝,求他救她。天帝冷冷地看着我:“星君,你动情了,你的道心已毁。” 为了救她,我自废修为,被打下凡间,投胎到了一个富贵人家。

我早已忘了她,忘却了所有的记忆。我知道,这是一个乱世。这一世,我成了一个落魄的军阀,虽然手握重兵,却不得人心。而她,则是敌对势力的一名医女。我第一次见到她,是在一场惨烈的围城战之后。

我躺在战壕里,浑身是血,奄奄一息。她穿着白色的医袍,手里拿着银针,小心地为我缝合伤口。她问:'疼吗?'声音很轻,像是风拂过脸庞。我勉强睁开眼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

这张脸和那个卖烧饼的小姑娘,还有那个偷蟠桃的仙娥重叠在了一起。"是你吗?"我哑着嗓子问。她愣了一下,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很快又恢复平静:"将军认错人了,我是军医。"我苦笑着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,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,她都认不出我了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一直在她身边赖着不走。我让她给我看病,给我做饭,讲些故事。她嘴上总说烦人,可每当我半夜发烧,她总会守在床边,整夜不睡。城破那天,敌军冲进了大营。

我推开她,用力将她推进密道:“快走!”她紧抓着我的衣袖,泪水夺眶而出,声音颤抖着问:“那你呢?”我用力掰开她的手指,冷静地说:“我是将军,我还能战斗,你先走!”我紧接着叮嘱:“别回头,快走!”

密道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,里面传来她绝望的拍打声和呼唤我名字的哭喊。转过身,我拔出枪,向着涌来的敌军冲去。这一世,我手中没有剑,只有枪。我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样,一个个敌人倒在我的枪口下。直到那一刻,我倒在了血泊中,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枚我从世界带来的、已氧化发黑的铜板。

我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她卖烧饼时的笑脸。她在天庭偷吃蟠桃的样子让我印象深刻,看我的眼神更是让我心生敬畏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劫”吧,爱而不得,求而不得,只能在无尽的轮回里一次次地错过。如今,我又回到了忘川河边。手中的这把生锈的断剑,正是当年我曾拼死守护却未能送出手的那一把。

喂,苏婉。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我猛地回头,只见河对岸,站着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孩。她手里捧着一束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花,笑盈盈地朝我这边看过来。是苏婉。你这身素衣,真是个典范,都快成了一道风景线了。你这表情,活该你笑到最后。

她还是那么漂亮,岁月好像没怎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呢。我怎么也想不到,你居然来了。我来接你了呢。

她轻声说道:“三生三世,我们终于可以不再分开了。”看着她的眼睛,我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,不再是冰冷的泪珠,而是滚烫的热泪。我紧紧握住她的手,坚定地说:“这次,我不会再放手。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我都会紧紧抓住你。”

” 她笑了,眼角泛起泪光,然后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。“我也赖定你了。” 忘川河的风停了,河水不再流淌。我们就这样站在河边,看着天边的云彩慢慢散去,露出了一轮金色的太阳。那阳光照在我们身上,暖洋洋的,就像世那个热腾腾的烧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