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局终局—那把压上性命的“天牌”

雨已经下了三天,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洗刷干净,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。比如血,比如钱,还有赌桌上那股永远散不去的霉味。我坐在看守所的铁窗前,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扑克牌,背面印着繁复的花纹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那是“天牌”,红桃A和黑桃A。说起来有意思,我这一生,赢过无数次天牌,却唯独在这一把里,输了个底朝天。

那时候我还不是什么“阿强”,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众人口中的“千王”。我只是南方小县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混混,最大的本事就是玩牌。那是个炎热的夏天,我失业了,连口袋都空空如也,走过一家麻将馆,里面传来的吵闹声吸引了我。鬼使神差般推门进去,只见四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桌子旁,烟雾缭绕,唾沫星子飞溅,满屋子热闹非凡。

“这把绝对是我胡了!你看我的牌,清一色带杠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把牌往桌上一拍。“少来这套,刚才明明是你自己碰的杠,想赖账?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冷笑一声。

我站在门口,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满脸横肉男人手里的牌。他的手在抖,那是紧张,更是心虚。我看得清清楚楚,那是一副烂牌,但他脸上却挂着那种即将暴富的狂喜。更让我心跳加速的是,他刚才摸牌的时候,手指在牌堆底部轻轻一抹,那张该死的红桃A就顺滑地滑到了他的手边。那是我的次,也是我噩梦的开始。

"老板,这把能不能让我上?"我忽然开口。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,眼神里满是戏谑和轻蔑。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瞪了我一眼:"你这种穷鬼也配来捡漏?"我扯了扯衣角:"三百块,我坐这儿。"

把钱一扔,拉过椅子坐下。牌局进展得挺快。我坐在他左边,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看到的牌。他出牌特别急,急着结束这局去厕所。盯着他的牌,心里打着小算盘。

他手里其实只有两张对子,根本胡不了大牌。但我没胡。我只是配合着他们演戏,时不时“哎呀”一声,扔掉好牌,打出一张废牌。那局牌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胡了,但他输得很惨,因为他输得太快,根本没来得及把那把“做好的牌”打出去。散场的时候,那个瘦高个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小子,眼力不错。

以后想玩,来"老地方"。从那以后,我的生活完全改变了。我不再去上班,每天都在不同的麻将馆、棋牌室之间穿梭。我的手很稳,心很静。我看过太多人的手,留意过他们摸牌时的细微表情,也注意过他们洗牌时牌的走向。

我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猎人,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。我赢了很多钱。说实话年,我赚了十万;讲真年,我买了辆宝马;年,我成了县城里的名人,大家都叫我“阿强”,说我是运气好,是赌神下凡。但我自己知道,我根本不是什么赌神。我只是一个在牌桌上偷窥上帝秘密的小偷。

我遇到老刘之前,从未想过会有人像他这样。他从不带钱来玩,也从不赢钱,总坐在角落抽烟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。那次我赢了他五万,他没生气,反而笑着对我说:"你的手法很精,但心太急。"

"你越是急着想赚钱,反而输得越快。" 我不服气,问他:"那你说,该怎么赢?" 老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说:"运气是守恒的。你用光了太多的好运,总有一天得还回去。" 我不信这些。

老刘就是个没用的老赌徒,只会说风凉话。后来,我遇到了"鬼手"。是个外地人,听说是个真正的老千,在南方的大城市里混得挺有本事的。带着一帮人来我们县城,开了家高档的棋牌会所。鬼手输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
他很快就成了这里的常客。大家都知道他擅长赌博,手法隐蔽,因此给他取了个外号叫“鬼手”。一天晚上,他在会所包厢里组织了一局“炸金花”,并特意邀请了我和老刘。他对我说:“阿强,听闻你眼力不错,今天这把,咱们来点刺激的吧。”

”鬼手笑着,手里把玩着两枚筹码。那局牌的赌注很高,底注一万,翻倍。我的心跳开始加速,手心里全是汗。我盯着鬼手的眼睛,试图找出他的破绽。但他太冷静了,冷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
轮到我出牌了,手里是一对A,这是最大的牌。鬼手出牌了,他扔出一张小牌,轻声笑了笑:“跟。” 老刘坐在旁边,默默地抽着烟,没有说话。鬼手又扔出一张牌,依旧是跟。

鬼手扔出了底牌,是一张K。"我赢了。"鬼手推过筹码。我愣住了。

我明明手里是对A,怎么可能输?“诈金花是可以换牌的。”他笑眯眯地看着我,“你刚才是不是换了牌?”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,心里却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。原来是这样,他是在诈我!

"你作弊!"我叫道。"游戏规则里根本没说不能换牌。"鬼手站了起来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"阿强,你虽然看牌挺准的,但你毕竟太年轻了。在这个圈子里,光靠眼力只是基本功,真正厉害的是心术。"

那天晚上,我输得一干二净,连那辆宝马也被人开走了。心情低落地回到住处,刚进门就看见老刘坐在门口等我。他看到我,问道:“你输了?”我苦笑一声,说:“是那人耍赖。”

我咬牙切齿地说:"不是他耍赖,是你心乱了。"老刘叹了口气,说:"鬼手不是在诈你,他是在给你设局。他知道你会换牌,所以故意让你赢一点,让你产生错觉,觉得自己能赢回来。等你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的时候,就是他收网的时候。"

我愣在原地,心里一阵发冷。原来自己一直在鬼手的算计里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。我想报仇。我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疯狂。老刘摇头:"阿强,你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。"

"你这样想只会输得更惨。"

"不,我有办法。"我坚定地站起来,"我要设一个更大的局,让鬼手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。"

接下来的半个月,我像疯了一样。我变卖家产,还借了高利贷,凑了一大笔钱。

我找到了老刘,问他有没有办法。老刘看着我,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说:"我教不了你,但我可以告诉你,鬼手最怕什么。" "什么?" "他怕"天牌"。

我疑惑地问:“天牌?”老刘回答道,“红桃A和黑桃A,那是牌堆里最大的牌,鬼手最讨厌的牌,因为他每次赢钱时,都会用红桃A来掩护。”

我突然明白鬼手也有弱点。我决定想办法引他入局,找到他后,约他在城郊一家废弃的工厂里斗牌。我告诉他,我有一副"特制"的牌,肯定能赢他。

鬼手虽然多疑,但他太贪婪了,他相信了。那天晚上,工厂里没有灯,只有月光照在地上。我们围坐在一张破桌子上,鬼手身边跟着两个保镖。“赌注呢?”鬼手问。

"一千万。"我甩下一张银行卡。鬼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一把抓过银行卡:"行,这把要是赢了,这卡就是你的。"牌局开始了。

我特意去了一家地下赌场,买了几副经过特殊处理的扑克。红桃A和黑桃A的背面都印着暗记。轮到鬼手时,他赢了。他得意地盯着我。轮到鬼手时,他再次赢了。

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。轮,轮到我出牌了。我手里是一张红桃A,我把它藏在手心里,慢慢亮出来。“怎么样?”我挑衅地看着鬼手。

鬼手一愣,盯着那张牌看。他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发颤:"不可能……"他喃喃自语,声音发抖,"这怎么可能……"我冷笑着,又亮出一张黑桃A。"天牌!"

”我大喊一声。鬼手的手在颤抖,他的保镖也愣住了。“你作弊!”鬼手吼道。“规则里没说不能用特制牌。

”我站起身,把两张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,“这一千万,我赢了!” 鬼手看着那两张牌,突然笑了。他的笑声很诡异,很恐怖。“你赢了?”鬼手问。

当然。我得意地说。鬼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上火,语气平静地说道:"既然你赢了,那我们就按规矩来。"什么规矩?

“输钱的人,必须付出代价。”他指着四周说道。工厂的某个角落突然亮起了手电筒的光。

几十个警察突然冲了出来,手里握着警棍和手铐。"不许动!警察!" 我愣住了。这怎么可能?

我明明布置了陷阱,警察怎么会在这里?鬼手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,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:"阿强,你确实挺聪明的。你以为能骗过我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买的是特制牌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约我在这里?"

原来鬼手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。他故意让我赢,让我以为自己赢了,然后引诱我露出马脚。我被带上了警车。鬼手坐在警车另一边,看着我,笑着说:"记住,永远别试图算计比你更聪明的人。"在看守所里,我见到了老刘。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这样问他。老刘看着我,轻轻摇了摇头:“阿强啊,赌博这东西,没有赢家。你赢了钱,输掉了做人的本分;你赢了牌,输掉了自己的命。你总觉得自己像猎人,其实你不过就是别人圈养的一头猎物罢了。”

我沉默了。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——那张泛黄的扑克牌,那个雨天,那个夏天。直到很久之后,我才明白鬼手其实并不想赢那笔钱。他只是想借机让我露出马脚,把我和老刘都送进监狱。他既利用了我,也利用了老刘。

老刘早就知道鬼手的计划,但他没拦着我,因为他明白,这是我自己选的路。在看守所的那晚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我又回到了那个夏天,回到了那家麻将馆。我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,把那张红桃A扔在地上,笑着对我说:"小子,这把稳了。" 我伸手想去捡那张牌,却怎么也够不着。

那张牌突然幻化成鬼手的脸,又变成老刘的眼神,最后定格在我自己贪婪的模样。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睁开眼,铁窗外透进的月光清冷如水。雨早已停了,天边泛着鱼肚白的微光。

"明天就要出狱了。"我嘀咕着。起身走到铁窗前,目光落在门口。警车停在门口,两个警察走了进来。"阿强,走吧。"

” 我点了点头,跟在他们身后。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我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很清新,没有烟味,没有霉味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,雨后的城市显得格外明亮。我知道,我的老千生涯结束了。
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里,就像那把压上性命的“天牌”,永远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我上了警车,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。我看着那张发黄的扑克牌,轻轻把它撕成了两半,扔出了窗外。撕拉—— 纸片在空中飘落,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,慢慢地落在了地上,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