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痕—暗夜里的回声

那年冬天的雪落得格外大,我蹲在战壕边缘,手指冻得发麻。远处的山头被硝烟染成灰褐色,炮火在夜色里炸开时,像极了撒了一地的碎玻璃。这是1943年的冬天,我们驻守的阵地被日军包围了三天三夜,弹痕像蛛网一样爬满每一块岩石。"旭东,你看到东边那座小山了吗?"老张的烟嗓在寒风里沙沙作响,他裹着破旧的棉衣,脸上的冻疮结着暗红的痂。

我点点头,视线穿过硝烟,那座小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,就像被谁用刀削过一样平整。那是我们的退路,也是日军炮兵阵地的制高点。"别看了,快把望远镜还给我。"老张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他手心的温度透过棉布传来,像块烧红的铁。我这才发现他正在用牙齿咬住望远镜的金属支架,嘴角还沾着血丝。

他们正往山腰运送炮弹,他低声说道:“三发,每发都散发着火药的味道。”我紧紧握住枪托,指节因紧张而泛白。突然,远处传来炮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声,紧接着是山体崩塌的轰鸣。老张猛地拉我扑倒在地,我重重摔在积雪中,后脑勺撞上冰凉的岩石。炮火照亮了整个山野,我看到无数身影在雪地里快速穿梭,如同一群被惊动的野兽。

"他们要炸断我们的退路。"老张的呼吸在夜色里凝成白雾,"但你记得吗?"他突然抓住我的衣领,眼睛亮得像淬了火药,"当年在太行山,你用三发子弹打落了敌人的侦察机,那架飞机的残骸现在还在山腰躺着。" 我愣住了。记忆像被掀开的旧伤疤,疼痛却真实。

那是1941年的冬天,我刚从军校毕业,第一次独自执行任务。那天的炮火比现在更猛烈,但我的射击异常精准,成功击落了那架侦察机。如今,那架飞机的残骸仍静静地躺在山腰的断崖边,仿佛一块被时间侵蚀的骨头。老张紧紧抓住我的肩膀,低声说道:“这一次,你必须用同样的子弹,将敌人的炮兵阵地摧毁。”我摸了摸腰间的子弹袋,金属扣硌得生疼。

那是我从太行山带回的,每颗子弹都刻着日期。1941年12月17日,1942年3月5日,1943年1月22日...这些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,像一串串刻在骨头上的时间刻度。炮火突然密集起来,山腰传来爆炸声。老张拽着我往山崖下跑,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。我看见山崖边的残骸,那架侦察机的机翼碎片像被撕碎的蝴蝶,散落在雪地里。

寒风裹挟着碎雪呼啸而过,金属碎片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声响。"别回头!"老张的喊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。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山崖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。远处的枪炮声照亮了整片雪野,我看到无数身影在雪地中来回穿梭,就像一群受惊的野兽在逃窜。

突然,一颗炮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,炸起的雪块在空中四溅,仿佛一朵朵苍白的雪花。身后传来老张急促的声音:"旭东!"他指着山崖边的飞机残骸,"你看到那架飞机了吗?"我转身望去,只见那架侦察机的机翼碎片散落一地,就像断裂的蝴蝶翅膀。

寒风卷起碎雪,将那些金属碎片吹得哗啦作响。"别回头!"老张的吼声被炮火吞没。我跌跌撞撞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