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端之上的接力丨中国空军故事第二部目录

机库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航空煤油、橡胶和陈旧皮革的味道,那种味道冷冽而干燥,钻进鼻孔里,像是一把无形的刷子,把人的精神都给提了起来。那天晚上的风特别大,卷着雪沫子拍打在机库厚重的卷帘门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响,听着让人心里发毛。张远坐在一架歼-10战机的座舱盖旁,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仪表盘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旁边的小刘正手忙脚乱地系着安全带,那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有点抖,系了好几次都没系紧。

"张远,这风也太大了,你真的要飞?"小刘终于系好了安全带,摘下头盔,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短发,脸色苍白。张远没有回头,只是把那块鹿皮布叠好揣进兜里,然后指了指机翼下方的滑撬,"气象预报说现在是零下二十度,能见度不到一千米。不飞,今天的训练就得往后推。你,怕了?"

” “不是怕,是这环境太极端了。”小刘嘟囔着,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,但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。张远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点老油条的味道,也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沉稳。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硬皮本子,封皮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了毛边。“怕就”张远把本子递给小刘,“这叫‘说真的部目录’。

说真的部是你师父老陈写的,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现在,轮到你接着写了。” 小刘愣了一下,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本子。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他好奇地翻开说真的页,上面没有飞行数据,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笔锋像刀刻一样锐利: *“1959年10月7日,晴。

今天带飞新学员,起落架放不下来。我告诉他,别慌,把油门收到底,看着地平线,那是你的命。”

  • 小刘抬头看着张远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:“张队,这跟今天的训练有什么关系?” “关系大了。”张远钻进自己的座舱,系好安全带,拿起耳麦,“坐稳了,起飞了。

“‘说真的部目录’里记录的不是飞行手册,而是命。”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,地面剧烈震动,整个身体都被这股力量所包围。战机在跑道上加速,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。张远猛地推动节流阀,战机昂首冲向夜空,这一刻,仿佛穿越回了二十年前。

那是2003年的冬天,大雪纷飞的夜晚。那时候,张远还是个刚毕业的学员,跟着老陈飞歼-7。老陈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,平时不说话,只有在飞到极限的时候,才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报告!雷达发现不明空情!情况紧急,需要立即处理。

高度三千,距离四十,方位零三零!” 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了指挥所急促的吼声。那是模拟对抗演习,对手是“蓝军”的王牌飞行员,代号“幽灵”。张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手心全是汗。他在座舱里死死盯着雷达屏幕,那个绿色的光点像幽灵一样,忽左忽右,难以捉摸。

“老陈,怎么搞的?找不到他!”张远的声音有点发颤。耳机里传来老陈沉稳的声音,像是一块压舱石:“别急,看速度。他在做盘旋机动,想骗你的视线。

记住,‘说真的部目录’说真的条:敌人的动作就是你的诱饵。” 张远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盯着速度表。老陈说得对,那个绿点在加速,他在做高G机动,试图拉开距离。“左转,跟住他!”老陈下令。

张远猛突然拉起操纵杆,整架战机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,这声音直冲耳膜,仿佛要把他的整个耳朵都震聋了。在过载的瞬间,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按在了弹射座椅上,眼前一片漆黑。但他就是没有勇气眨眼,只是死死咬着那个 green dot。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, radar 屏幕上的 green dot 突然消失了。

"报告,目标丢失了!"张远喊道。"别慌。"老陈沉声道,"对方可能在执行'眼镜蛇'机动,或者只是个假动作。"

"打开雷达告警接收机,听起来。" 张远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开关,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"滴滴滴"声,是导弹锁定了!"后面有敌机!快,改成平飞!"

"开加力!"老陈大声喊道。张远虽然心里一片空白,但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。他迅速松开操纵杆,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,随即恢复平稳。接着,他猛地推下操纵杆,战机底部的加力燃烧室喷射出蓝色的火焰,整个机身像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刺。"好险!"

张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老陈疲惫地说:“记住,在绝对的速度面前,恐惧是最无用的。”那晚,他们在风雪中与“蓝军”激战了半个小时,终于将其逼退。当他们回到基地时,天已经亮了。

张远看着老陈满是油污的飞行服,突然觉得那个硬皮本子沉甸甸的。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,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,郑重地递给他。“这是咱们的‘说真的部目录’。”老陈说,“以后你飞了,就接着写。但你要记住,这目录里写的不是技术,是胆量。

” …… “张队!张队!” 小刘的声音把张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。此时,他们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。战机在云层之上穿行,周围是白茫茫的雪原,像是一张巨大的宣纸。

"我在这儿。"张远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,清晰有力。"报告:左翼油箱漏油,仪表盘显示压力异常。"

僚机小刘带着哭腔问道:"我该怎么办?" 张远快速扫了一眼仪表盘,一切正常。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模拟器的突发故障测试。"别慌!听我的指挥!"

张远迅速切换成指挥官模式,对着无线电喊道:"启动应急油泵,切断左翼油路。小刘,注意观察!" 小刘慌乱地回应:"我...我在看。" 张远继续说道:"根据'说真的部目录'第十二条,系统失效时要相信直觉而非仪表。"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:"你现在感觉飞机重量有减轻吗?"

"变轻了,感觉重心好像在晃动。"张远说。"对啊,这就是你的直觉,飞机在告诉我,它想要飞得更高。"小刘颤抖着手,按照张远的指示,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推杆。

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迅速攀升到高空。随着高度的增加,气温急剧下降,座舱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视线变得模糊。驾驶员紧张地报告:“张队,我看不清了,霜太厚了!”

张远喊道:"用你的手擦!用身体去感受气流!"小刘咬着牙,伸出双手,轻轻擦拭挡风玻璃。虽然擦不干净,但他能感受到风拂过脸庞。

那一刻,他的眼前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,仿佛又看到了老陈那坚毅的眼神。“好!就是这种感觉!保持高度,锁定目标,开火!”

三枚导弹拖着尾焰,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远处的目标,指挥所里爆发出欢呼声。“全中!”战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,缓缓降落。

张远看着小刘平安落地,松了一口气。停机坪上寒风依然呼啸。小刘走下飞机,腿还有点发软,但立即走到张远面前,把那个黑色的硬皮本子双手还给了他。"张队,我刚才真的有点慌,"小刘低着头,声音里带着惭愧,"要不是您在,我这下糗大了。"

” 张远接过本子,轻轻拍了拍上面的雪,然后翻开新的一页。那里还空着,只写了一行小字: *“2003年12月15日,晴。新学员小刘,学会了在霜雪中擦亮视线。”

  • 张远合上本子,把它塞进小刘的怀里。“拿着吧。

张远凝视着小刘,认真地说: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‘说真的部目录’的作者了。虽然天空广阔而寒冷,但有了这本子,我们就不再孤单。”小刘紧紧抱着本子,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神中闪烁着坚定。他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星星,那些星星仿佛是陈老师的眼睛,也像张远年轻时的样子。随后,张远转身走向他的战机。

他打开车门,走进驾驶舱,系好安全带。接着,他打开了仪表盘的灯光,昏黄的光线在漆黑的机库里显得格外温暖。他抬头望向窗外,发现小刘已经进入另一架战机,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检查。两架战机、两盏灯光,在机库里相互映衬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。张远按下通话键,用沉稳有力的声音说:"小刘,可以起飞了。"

别让这本子等太久。” “收到!张队,起飞!” 两架战机同时启动,滑出机库,冲向了那片无垠的苍穹。风雪依旧在下,但机翼划破空气的声音,却像是某种誓言,在云端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