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编程比赛

那天晚上,我蹲在阁楼的旧书柜后面,手指在发烫的键盘上敲出节奏。父亲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报纸,窗外的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成溪。这是我觉得次了,我偷偷用他那台老式电脑参加编程比赛,每次都能在凌晨三点前完成代码,就像在和时间赛跑。"小杰,把电视调小点。"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熟悉的疲惫。

我赶紧把显示器亮度调低,蓝光映在脸上,就像一层薄薄的霜。去年他让我退学,说要我接管家里的建材生意,可我偏偏在编程比赛上拿了金奖。那天他摔碎了我最珍爱的玻璃相框,碎片划破掌心的瞬间,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多少失望。阁楼突然传来地板的吱呀声,我僵在原地,手指停在键盘上方。父亲的影子出现在楼梯口,他总说这栋老房子会吃人,此刻却像一头张开獠牙的巨兽。

"你又在那儿干什么?"他的声音比雨声更冷。我慌乱地把笔记本塞进书包,金属拉链刮过木板发出刺耳声响,惊飞了窗外的麻雀。"我在写代码。"我盯着地板缝隙,那里还嵌着去年摔碎的相框碎片,"这是省赛的题目。

父亲的影子投下,我闻到他身上的机油味,混杂着雨水的腥气。他弯腰捡起我掉在地上的纸巾,上面还沾着半块口香糖——那可是我用他的钱包偷偷买来准备参加比赛的。他突然说,声音低沉得像被揉皱的报纸,“你妈走的时候,她的手还紧紧攥着我,说要给我留个惊喜。”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现在你竟然连编程比赛都要瞒着我。”我的喉咙有些哽咽,回忆起母亲临终前的情景,她曾许诺给我一个惊喜。

那时她刚做完化疗,指甲缝里还沾着药水味。有东西掉在地上,声音闷闷的,引得父亲脸色一变。他屏住呼吸看清楚了,原来是母亲的影子在晃动。"你妈临走前,把这台电脑留给我。"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,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,"她说你从小就爱拆东西,现在该让它派上用场了。"

我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旧伤疤,那是十年前我拆他工牌时留下的。雨水顺着窗棂淌进客厅,地板被染成了深色。父亲突然转身,我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里泛着水光:"我查了你最近的考试成绩,数学和物理都及格了。"他指着我书包里露出的编程比赛报名表,"明天去领奖,我给你买新笔记本。"夜色渐深,雨声渐歇。

我望着父亲背对着我的轮廓,突然想起他总说建材生意是祖传的饭碗,却从未问过我是否想吃这碗饭。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地板上,照出我们之间横亘多年的沟壑。父亲把电脑递给我时,指尖还带着机油的温度,就像二十年前他教我骑自行车时的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