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忘川堂那块被风雨侵蚀多年的牌匾滴落,在青石板地上砸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渍。这雨下得有些邪性,不是那种淅�沥沥的绵雨,而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,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,像是谁在急躁地敲着鼓点。我缩在忘川堂最角落的桌边,手里捧着一碗热茶,茶汤浑浊,带着一股子陈年的苦味,但在这个阴冷的雨夜,却是我唯一的慰藉。老酒保正坐在柜台后面擦拭着一只缺了口的酒杯,眼神有些呆滞,仿佛连他也沉浸在这漫天的雨幕里。就在这时,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卷了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全身都湿透了,斗笠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那件旧蓑衣上沾满了泥点。他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,箱子挺沉的,每走一步,他的肩膀都会微微下沉。
男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老酒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壶酒,倒了一碗递过去。男人接过碗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液顺着胡须流下来,滴在湿漉漉的衣襟上。我坐在角落里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手里提着的木箱上。
箱子没上锁,缝隙里透出一缕微弱的黄光,在这昏暗的堂屋里格外诡异。男人放下酒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,目光穿透窗户望向外面的雨夜。"这事儿挺有意思的,"他开口,"我干皮影这行三十年了,演过帝王将相,也演过才子佳人。可今晚这壶酒下肚,我却想起三十年前的一桩怪事。"我放下茶碗,饶有兴趣地盯着他。在这里,怪事是下酒菜,故事是醒酒汤。男人叹了口气,手指轻轻抚过木箱边缘,仿佛在抚摸老友的脸颊。
“那一年,我带着团队去江南的一个小镇演出。这个地方叫‘鬼哭镇’,听起来挺吓人的,其实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。那天晚上,戏台搭在河边,水声特别大,震得戏台子嗡嗡作响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恍惚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。“那天演的是《白蛇传》。”
我操纵着那个名叫“许仙”的皮影,你知道,皮影艺术最讲究的是神似。皮影艺人必须完全融入角色,心中有戏,手中才有灵魂。那天我入了神,手中的签子一抖,许仙的伞就撑开了,水漫金山的场景在幕布上栩栩如生。男人突然停下,手指紧握,指节因紧张而泛白。
他抬起头,目光紧锁着那盏昏黄的油灯。"可是,演到一半的时候,出了些怪事。" "到底发生了什么?"我忍不住问。男人苦笑着摇头:"那天幕布后面,本该只有我和师弟两个人。"
但我明显感觉到,我的手背上似乎多了一股力量。这股力量虽然不大,但却很坚定,就像有一只我看不见的手,在拉着我的签子。” 他抬起右手,指着手腕上的一道淡淡的伤疤。“我以为是师弟在跟我捣乱,想跟我抢戏。我就用力一扯,想把签子抢回来。
你猜怎么着?许仙皮影突然转过头来,朝观众作揖。我明明记得自己操控的皮影是朝向幕布外的。堂内一片寂静,唯有窗外雨声淅沥。那观众是谁?
老酒保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,男人转过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地看着他。他说:“台下黑压压一片,全是人影,但我当时太投入了,根本没看清他们的脸。后来戏演完,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,路过后台,发现师弟正坐在角落里打瞌睡,手里的签子掉了一地。” 说这话时,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而来。
"那皮影呢?"我问。男人深吸了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"我打开箱子想看看那个'许仙'皮影有没有坏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"
皮影的脸颊上,赫然多出一行字。"字?什么字?" "爹,我冷。"男人低声说道,声音发颤。那行字是朱砂写的,鲜红如血,像一道疤痕似的。
我吓出了一身冷汗,手中的茶碗差点掉了。当时我吓得几乎魂不附体,以为遇到了什么不祥之物。想尽办法想要抹掉那些字,但那些朱砂竟深陷木质,无论怎么擦都去不掉。夜色中,我带着团队连夜逃离,从此之后,我再也不敢演《白蛇传》,甚至连皮影戏也很少再碰了。
男人端起酒碗,一口气喝完。酒杯碰在桌上,声音清脆得像在寂静中听不到一样。他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鹰隼,"三天前,我又收到了那个箱子。"我惊呼道:"我Absolutely没想到,这是什么情况?"
确实,箱子和皮影还是原来的样子。我打开一看,发现原本写着“爹,我冷”的朱砂字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。画中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,坐在河边,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。男人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那个女孩我认识,是我女儿。三十年前的雨夜,她失踪了。她穿着红裙子,手里拿着油纸伞,说是去给妈妈送伞,结果再也没有回来。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轰鸣。
“我疯了一样去找她。我去了当年的鬼哭镇,去了当年的戏台子。可是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荒草地。
男人声音发抖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里小女孩笑得灿烂,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。他颤抖着手指指着照片,又望向箱子。直到昨夜打开箱子,他看见皮影胸口缺了一块皮,像是被人撕掉的。
我小心地撕开了那块皮,发现里面藏着一封信。信上写着:“爹,别找了,我就在你身边。” 男人说着,从箱子里迅速拿出了一个没有脸的皮影,只有身躯,没有头脸。他熟练地操纵着签子,将皮影的胸膛撕开,露出了里面的夹层。
你看看。我凑近一看,发现皮影胸口夹层里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男人轻轻展开,纸上工整地写着:“爹,今晚忘川堂,雨停了就来。”“忘川堂?”我愣了一下,“这怎么可能?”
"我就在这儿。" 男人抬起头,眼神里既有期待,又带着一丝恐惧:"你就在这儿?" "我坐了一整晚。"我指了指自己的位置。他猛地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肩膀,力气大得让我生疼。
“那你看见她了吗?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?” 我摇了摇头:“没看见。我只看见了一个提着木箱的男人。” 男人松开了手,颓然地坐回椅子上,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满是哀伤。窗外的雨突然停了。
一阵风吹开窗户,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手持油纸伞,静静地站在窗前,她的脸上一片空白,仿佛没有五官。男人突然站起身,急匆匆地奔向窗边,想要抓住她。“丫头!”
丫头!” 可是,他的手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,什么也没抓到。小女孩转过身,对着他笑了笑,然后转身走进了雨后的夜色中。男人呆呆地站在窗前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许久,他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