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个雨夜,巴黎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我站在街角的咖啡馆门口,看着玻璃窗内暖黄的灯光映在潮湿的空气中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清晨。那时我刚从监狱出来,衣衫褴褛,怀里揣着偷来的面包,像只被暴雨打湿的野猫。"先生,要来杯热巧克力吗?"店员的声音穿过雨幕,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颤抖着摸着口袋里的硬币。
那枚硬币是上个月从修道院偷来的,此刻正硌得掌心生疼。我摆了摆手,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,突然发现对面路灯下站着个人影。是个穿得比我还破旧的女人,冻红的手正数着地上的硬币,发间缠着几缕枯草。我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,她却突然抬头,眼睛像淬了冰的琥珀。"要帮忙吗?"
她说话时,雨丝顺着发梢滴在水泥地上。我刚从医院回来,医生说我的肺里有东西,但我把钱都给了叫冉阿让的那个人。我愣住了。这个人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偷面包的流浪汉,他后来成为了巴黎最著名的革命者,却在二十年后被警察围住了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,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当年那个街角。那时我偷了面包,现在却在偷窥一个陌生人的苦难。你说我认错人了。
"我转身要走,却听见她轻笑一声。"你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,连颤抖的频率都像。"她从破旧的围巾里掏出个铁盒,里面躺着几枚银币,"这是今天收的房租,我本该给修道院的。"她的声音突然哽住,"但那个男人说,只要能救活孩子,就该把钱留给最需要的人。"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
我看着她颤抖着手,突然想起自己刚出狱时,也是这样站在街角,怀里揣着偷来的面包。那时的我就像只被世界遗弃的野兽,而此刻这个女人却用冻僵的手,把温暖分给我。“你该去修道院。”我说,“他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。”她却摇头,从铁盒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"这是二十年前的地址,"她把纸条递给我,"我女儿在等你。"雨幕中的身影逐渐模糊,仿佛被风吹散的雾气。我攥紧纸条,突然发现字迹竟与当年监狱墙砖的纹路如出一辙。天刚亮,我站在修道院石阶上,看着晨光穿透彩色玻璃。纸条上的地址指向城西的贫民窟,那里有一座破旧的教堂,钟声在晨雾中格外清脆。
我握紧拳头,指缝间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,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个雨夜遇见她——因为命运总爱在最黑暗的时刻,把相似的光亮交到同一个人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