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秋雨来得特别急,像是老天爷把天河的水桶打翻了,哗啦啦地往下倒。雨点子砸在传达室那块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鼓,又像是无数个拳头在捶打。我那时候刚搬进这个老式小区不久,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秦大斧到底是干什么的,就被这雨声和那股子特有的、混合着烟草味和陈年木头味的空气给包围了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传达室其实就是个半地下的窝棚,窗户被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秦大斧就坐在那张掉了漆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块红布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挂在墙上的大斧头。
那斧头可真重啊,斧柄都快有两米长了,斧刃虽然有些氧化发黑,但看起来还是锋利得吓人。说实在的,没人见过他动那把斧头,可一到那传达室门口,那股子威慑力,比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还管用。那雨可真下得 tight 啦,门铃一响,这叫人不禁吓了一跳,像是催命符似的。秦大斧把斧头往旁边一搁,‘哐当’一声巨响,然后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。
门缝一开,一股冷风灌了进来,紧接着钻进来的是一名浑身湿透的年轻人。二十出头的他,穿着紧身黑色冲锋衣,头发贴在脑门上,脸色苍白,眼神却忽明忽暗。他死死抱着个破塑料袋,仿佛在抱着什么稀世珍宝,又仿佛在抱着个烫手山芋。大爷,能不能借个伞啊,送个快递。
秦大斧眯着眼睛,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在门口的伞架上指了指,那意思很明确:伞在那边,自己拿。年轻人如获大赦,刚要伸手去拿伞,突然,一阵凄厉的猫叫声从传达室后面的灌木丛里传了出来。“喵——!喵呜——!
那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,仿佛被什么吓了一跳。年轻人怀里的黑色塑料袋突然一颤,脸色瞬间比之前更难看。秦大斧没去拿伞,而是转身盯着那个塑料袋。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眼神里透着猎物被发现时的兴奋。
"小兄弟,"秦大斧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摩擦,"这雨下得可真大啊,你送快递还抱着只猫?" 年轻人手 freezes在半空中,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结结巴巴了半天,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"我...我...这猫是...是..." "是野猫吧?"秦大斧打断了他,大步走了过去。
他身材高大,手中的斧头更加遮挡了门口的光线,将年轻人瞬间笼罩在阴影之中。紧接着,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更响亮的惨叫,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猫从草丛中迅速窜出,直奔传达室而去。小猫受伤了,后腿似乎还在流血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年轻人吓得像是见到了鬼一样,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他紧紧护住怀里的塑料袋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。
“放开它!快放开它!”一个尖细的女声突然从楼道里冲了出来。紧接着,一个穿着碎花裙子、浑身湿透的女孩冲到了门口。她一看地上的小黑猫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,扑过去就要抱猫。
咪咪怎么了?拿着猫去抓。女孩一边喊着,一边伸手去抓那只猫。那只小黑猫受了惊,猛地一甩尾巴,直接跳到了秦大斧的肩膀上。它显然认出了秦大斧,虽然害怕,但还是本能地躲到了这个“大个子”的身后。
秦大斧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,轻轻拍了拍小黑猫的脑袋,动作温柔得跟刚才那个拿斧头的凶神完全判若两人。然后,他转头看向那个女孩,又看了看那个年轻人。“这是你家的猫?”秦大斧问。女孩点了点头,眼泪汪汪地看着秦大斧:“大爷,求求您,快让咪咪下来,它受伤了,我带它去医院。
秦大斧没有动,目光仍锁定在那个年轻人身上。年轻人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,他瞥了眼女孩,又看向秦大斧,突然从口袋掏出一叠钱塞进秦大斧手里。"大爷,这钱您拿去买烟抽,别管闲事。"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"我只是……只是路过,没看见猫。"秦大斧盯着掌心的纸币,那张红票子在他粗糙的手掌上格外刺眼。
他没接那笔钱,把那叠钱轻轻放在窗台上,慢慢站直身子。"路过?"秦大斧冷笑一声,伸手从墙上取下斧头,扛在肩上。那把斧头在他手里轻飘飘的,但在年轻人眼里,却像座大山压下来。"这小区的路,我熟得多了。"
这猫,也不是你路过的。”秦大斧往前逼近了一步,年轻人吓得连连后退,直到背贴在了墙上。“说吧,怎么回事?”秦大斧盯着他的眼睛,“是不是想偷猫去卖?” “我没……我没想卖……”年轻人还在狡辩。
"啪!" 秦大斧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柜子上,那震耳欲聋的声响让柜子上的玻璃杯瞬间碎裂。年轻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崩溃了。
"我……我是想把它带去花鸟市场……我想卖钱还债……"年轻人低着头,声音颤抖,不敢看秦大斧,"家里欠了高利贷,实在是走投无路了……"
空气仿佛凝固了,大家都愣住了。女孩更是吓坏了,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秦大斧沉默了一下,叹了口气。“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,但你偷猫就不对了。”秦大斧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语气依然严厉,“这猫叫咪咪,是这栋楼的‘楼花’,大家都很喜欢它。你把它抓走,万一它死了,或者被人打了,责任在谁?”
我……我……
"小黑猫啊,你看看它刚才叫得多凄厉!"秦大斧蹲下身子,指了指地上的小黑猫,"那叫得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楚,腿都断了!你还想抱它?"
秦大斧说完,转身大步走到了年轻人面前。
年轻人以为他要动手,吓得闭上眼。秦大斧却没动手,只是伸手抓住了年轻人的胳膊。那只手像铁钳般粗壮,年轻人根本动弹不得。"跟我来。"
秦大斧开口道。他牵着年轻人来到传达室后方,那里放着一个简易急救箱,是他自己配的,专门给流浪猫狗处理伤口用的。秦大斧让年轻人打开袋子。
年轻人颤抖着手摸了摸袋子。小黑猫从袋子里跳了出来,看见秦大斧,它轻轻地叫了一声,好像认出了这个“大块头”是好人。秦大斧从急救箱里掏出碘伏和纱布,蹲下来,仔细地为小黑猫处理伤口。他的动作很轻柔,慢慢来,他还哼着一些小曲。那粗犷的汉子,此刻倒像是个温柔的父亲。
"伤口不深,是被抓的。"秦大斧一边包扎一边说,"不过你抓的时候肯定没轻没重。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碰这小区的东西,我就把你扔河里喂鱼。"处理完伤口,秦大斧把小黑猫抱起来,递给了那个女孩。
"你拿着吧,以后看好它。"
秦大斧站起身,把斧头重新扛在肩上,那凶恶的神情又回来了。女孩抱着猫,感动得说不出话,只是不停地鞠躬:"谢谢大爷,谢谢您!" 秦大斧摆摆手,没说话,转身回了传达室。年轻人站在原地,看着秦大斧的背影,突然跪倒在地,哭着喊:"大爷,我错了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。" 秦大斧没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他快走。
年轻人像逃命似的连滚带爬冲进雨里。雨势似乎缓和了些。秦大斧重新坐回藤椅,拿起红布继续擦拭斧头。女孩抱着猫怯生生地问:"大爷,您刚才为什么不收他的钱?"
秦大斧停下了手里的活,望着窗外的雨夜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。他轻声说道:"钱能赚大钱,但解决不了你的心里的问题。"他解释道,"这把斧头,能砍柴,也能守夜。要是砍了良心,它就成凶器了。"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秦大斧站起身,走向窗边,轻轻推开了一扇小窗。一阵湿冷的空气带着雨后的寒意涌入室内,但他似乎并未在意。凝视着窗外那棵在雨中东倒西歪的梧桐树,秦大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,点燃了它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,他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,静静地望着烟雾在雨中缓缓消散。
“雨停了,该回去了。”秦大斧挥了挥手,“小区门随便进,猫也随便看,别干缺德事就行。”女孩抱着猫,连声道谢后离开了。传达室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雨点敲打屋顶的声音。
秦大斧坐回藤椅上,把斧头放在腿边,闭上了眼睛。他似乎睡着了,又似乎只是在休息。现在科技真厉害天早上,雨过天晴。阳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洒在传达室的窗台上。秦大斧醒来时,发现窗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鸟笼,笼子里是一只漂亮的画眉鸟。
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:"谢谢秦大爷,这是我家鸟,送给您解闷的。"秦大斧看着那个鸟笼,笑出了声。他伸手把鸟笼拿进来,挂在楼顶的传达室里。那只画眉鸟欢快地叫了两声,仿佛在向这位新主人问好。秦大斧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米,撒进了鸟笼里。
鸟儿在欢快地啄食着地上的小米,秦大斧轻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鸟叫得真好听。”随后,他扛起那把大斧头,推开门,迈步走进了小区的花园。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,拉长了他的影子,显得既高大又温暖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