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，我站在讲台上，手心全是汗。教室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，连窗外的麻雀都安静了。我的声音像被掐住喉咙的麻雀，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"《小王子》的讲真章"，我念到一半，突然被教室后排传来的笑声惊醒。原来我念错了段落，连标点符号都搞错了。

班主任李老师课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关切地问道：“小林，今天怎么了？”我低头看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，上面圈圈点点，仿佛一张蛛网紧紧缠住了我的手指。讲真，我总是在朗读课文上出问题，这次的朗读比赛也没能参加。“我……我有点害怕读错。”

我缩在被子里，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哼哼。李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，翻开页，是我三年前写的作文："朗读是把文字变成声音的魔法，就像把星星装进玻璃罐。"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字迹，"还记得吗？" 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天。五年级开学天，教室里飘着潮湿的霉味。

我躲在角落，看着其他同学像小树苗一样在朗读比赛中舒展枝叶。李老师走过来，把一本《城南旧事》放在我课桌上，书页间夹着一片银杏叶。"读吧，不用背，就当是给树叶讲故事。"那天的朗读课，我念到"胡同口的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"，突然听见窗外传来鸟鸣。我抬头看见一只麻雀在屋檐下蹦跳，翅膀沾着细雨。

"李老师指着窗外说：'你们看，文字会活过来。'"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天溪水流动，轻轻拂过我紧绷的神经。从那天起，我便开始在课间偷看那本《城南旧事》。每当其他同学在操场上追逐嬉戏时，我却总爱蜷缩在教室角落里，用手指在课本上画出文字的形状。有时画的是"月光像银纱"，有时画的是"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跳舞"。

李老师总说我的朗读像在给文字做按摩，让它们舒展筋骨。直到那个飘着桂花香的下午，我次在全班面前朗读。那天的阳光像蜂蜜一样稠，李老师站在讲台边，手里握着我的笔记本。"读《桂花雨》吧，"她说，"你最喜欢这篇。"我深吸一口气，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露珠从树叶上滚落。

"桂花纷纷落如雨，我捡起一朵，发现里面藏着小小的月亮。"我念到一半，突然被教室后排的笑声打断。原来我念错了段落，连标点符号都搞错了。但这次，我没有躲起来。我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，继续念："原来每朵花里都住着一个小小的宇宙..." 李老师笑着点头，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
麻雀安静地停在枝头，仿佛在听我朗读。那天的朗读课读到了黄昏，读到了星星，也读到了文字里藏着的秘密。后来才明白，那天的桂花雨是李老师提前撒下的。现在翻开《城南旧事》，总能看见角落里读书的自己。那些被阳光晒暖的纸页上，还残留着当年的桂花香。

有时我会想，或许朗读的魔法，就是让文字变成翅膀，带着我们飞过那些不敢开口的时刻。而我，终于学会了在风里大声朗读，像春天的溪水，像夏日的蝉鸣，像秋天的桂花雨，像冬天的雪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