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爷的“大架子”与土地公的“泥腿子”?

城隍庙里的铜钟敲了十二下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只有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谁叹气。城隍爷赵公明坐在正殿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印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他这副威严的模样,要是换个人看,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,可偏偏殿角那个供桌底下,缩着个瘦小的身影。那是土地公,大家都叫他李老汉。

这会儿,李老汉正撅着屁股,小心翼翼地往香炉里添那你看啊一点残香,动作轻得像是在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虫子。“我说老李啊,”赵公明终于开口了,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股子金属的冷硬,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在那儿磨蹭什么?” 李老汉吓了一哆嗦,手里的香灰洒出来一点,赶紧赔着笑脸,腰弯得更低了:“哎呀,赵爷,您别急。这香灰洒了不好,得重新添……” “我是说正事!”赵公明把金印往桌上一拍,“刚才我看了一眼天象,西北角的云层不对劲,那是雷公电母要发飙的节奏。

你是管这一片的,赶紧去查查,是不是哪家的祖坟冒了青烟,惹怒了老天爷?” 李老汉擦了擦额头的汗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无奈:“赵爷,这大晚上的,我也去不了人家祖坟啊。再说,这雷雨是自然现象,我也拦不住……” “自然现象?”赵公明冷笑一声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身后的长袍无风自动,“你管的是这一方水土,一方水土出了事,那就是你的失职!要是今晚这雨下大了,淹了城里的街道,或者冲了乡下的庄稼,老百姓闹起来,我这个城隍爷的脸往哪儿搁?

你倒是说啊,是不是你平时收的香火钱不够,供品不周,导致神力不济?” 这话听着刺耳,可李老汉不敢反驳。他是个实诚人,平日里就爱在村头跟大娘大婶们唠嗑,哪像赵公明,整日里端着架子,连个正眼都不瞧人一下。“赵爷教训的是,小的这就去。”李老汉叹了口气,身子一矮,化作一道青烟,嗖地一下钻出了庙门。

赵公明看着烟雾渐渐散去,轻蔑地撇了撇嘴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他心里明白,像土地神这样的小官,最多也就能管好自家门口的那几只野猫野狗,根本不可能去对抗老天爷。不过,为了装装样子,他决定亲自去一趟“柳溪村”走一趟。

这是李老汉负责的区域,也是离城最近的村子。刚落地赵公明就察觉不对劲。雨下得太大了,不是细雨,而是像有人往地上倒水。柳溪村一片漆黑,到处都是水面反光,村民们提着灯笼在泥水里乱跑,哭喊声和狗叫声混在一起。这状况简直乱套了。

”赵公明皱了皱眉,幻化成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秀才,撑着一把油纸伞,慢悠悠地往村里走。他走到村口的大水坝前,果然看见李老汉正趴在泥地里,跟几个老农手忙脚乱地堵漏。李老汉这会儿已经没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,浑身湿透了,那身破旧的道袍吸了水,沉甸甸地坠在身上,看起来像个落汤鸡。“哟,这不是李土地吗?”赵公明站在高处,用伞尖点了点地面,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,“怎么着,这大水都漫到膝盖了,你还在那儿玩泥巴呢?

李老汉抬头一看,嚯,这不就是城隍爷嘛,赶紧抹了脸上的泥巴,站起身来行了个礼:"赵爷爷,您怎么来了?这水来得太急,坝底有个塌方,我们正在抢修呢。"

"抢修?"赵公明走下台阶,鞋底踩进泥巴里溅起一串泥点子,"我让你查的是冒青烟,怎么让你查个水坝塌方?你这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!"

"这......这是天灾,不是人为......"李老汉急得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
“放屁!”赵公明一声大喝,震得周围的雨丝都愣了一下,“天灾?我看是你这土地庙修得太破,神灵不佑!”他仰天吼了一声,虽然没人能听见,但他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子。

就在这时, '哗啦'一声巨响,大坝的另一边突然裂开了一道巨深的裂缝,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发疯的巨兽一样咆哮着涌了上来,几乎就要冲毁堤岸,直逼着村里的那一片低洼之地。村民们纷纷尖叫着冲了出去,李老汉也是一脸懵,直接跪倒在地。赵公明看着那冲冲而来的洪水,心里也咯噔了一下。

水势汹涌,他的修为实在有限,根本无法硬抗。正犹豫是否要用那枚金印,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别动金印!”赵公明一愣,抬头望去,李老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手抓着一把黑泥,目光紧锁着决口,满脸震惊:“你疯了吗?”

那是洪水!”赵公明喊道。“那是‘水龙’!”李老汉大吼一声,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竟然冲着那道决口就跑了过去。“回来!

赵公明想拦,可就是来不及。只见李老汉直接跳进了那浑浊的泥水里,抓住了漂在水面上的一块大石头。虽然喊得不清楚,但那股劲儿,硬是顶住了洪水的冲击力。老李!赵公明急得不行。

赵公明看不起李老汉,但他是神,出了事也不好找玉帝算账。大喊一声:"吾乃城隍赵公明,奉命镇守此地!洪水听令,速速退去!"衣袖一甩,一道金光从袖口射出,直打李老汉身上。金光化作无形屏障,护住了他,同时让洪水渐渐平息。

“好小子,关键时刻还挺上道。”赵公明心里暗暗佩服,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,“行了,别在那儿装英雄了,赶紧上来,这水不是你能挡的。” 李老汉浑身发抖,那是被寒气冻的,也是累的。他借着金光的护体,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,一屁股坐在泥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“赵爷,您看这水……”李老汉指着那个决口,喘息着说,“那不是普通的洪水,那是咱们村后山那个‘老龙潭’放水了。

我刚查了,是上游有个老乡躲雨时撞坏了潭边的石碑,惊动了潭里的水龙。这水龙性子暴,一出来水坝根本拦不住。赵公明愣住,他一直以为是天灾或者李老汉失职,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小事。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?

赵公明问:"说了有什么用啊?"李老汉苦笑了一下,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:"我是管土地的,哪能管得了老龙潭里的水龙?您是城隍爷,法力无边,您要是早来一句,直接把那石碑修好,或者把水龙镇住不就完了?" 赵公明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他确实法力无边,但刚才在庙里喝茶时,根本没考虑到要去管那个水龙潭的事。他一直认为那是土地神的职责,自己只需坐在城隍庙里就行。雨势逐渐减小,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。村民们围了上来,看到浑身泥泞的李老汉,纷纷跪下磕头致谢。李老汉想站起来,但腿一软,再次跌倒。

赵公明叹了一口气,走过去拉住李老汉的手。那双手粗糙,布满老茧,却比他那双保养得体的手更暖和。"起来吧,老李。"他扶着李老汉站起,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丝帕递过去,"擦擦脸,别把泥蹭到我的袍子上。"李老汉接过丝帕愣了下,不好意思地笑出声:"赵爷,这..."赵公明摆摆手打断他。

”赵公明看着远处的村庄,眼神变得柔和了有些,“那石碑的事,回头我让手下人去修。还有,以后遇到这种事,别一个人硬扛,记得来城里找我。” 李老汉感激地点点头:“多谢赵爷。” 两人并肩坐在大坝上,看着晨曦中渐渐干涸的河床。赵公明觉得,这清晨的空气,比庙里那常年不散的檀香味儿要清新多了。

“说起来挺有意思的,”赵公明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以前总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,掌管着全城的风调雨顺。今天才发现,原来脚下的泥土才是最踏实的。”李老汉呵呵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巴巴的馒头,掰开一半递给赵公明,“赵爷,您那是仙家之物,吃这个确实不太合适。不过这馒头虽然硬,但顶饿。”

您尝尝?” 赵公明看着那个沾着泥点的馒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。咬了一口,确实硬得崩牙,但那股子麦香味却直钻心窝子。“怎么样?”李老汉期待地问。

“还行。”赵公明咽下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比庙里的素斋有嚼头。” “那是,那是。”李老汉得意地笑了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“咱们神仙,也得接地气,不然怎么知道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?” 赵公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道袍、满脸泥点的土地神,突然觉得,自己那身光鲜亮丽的官袍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
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赵公明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我也该回城隍庙了。下次下雨,记得把我的伞带上,省得淋湿了袍子。” “哎,好嘞!赵爷慢走!

”李老汉大声应道,声音洪亮,透着一股子精气神。赵公明化作一道金光,飞向了城市的上空。而在他身后,李老汉也整理了一下衣冠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去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把那个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