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岁,刚搬进新家时,院子里的野草已经长到膝盖高。我蹲在篱笆边数蚂蚁,突然听见狗吠声从隔壁传来。透过木栅栏,我看见一个穿蓝色工装裤的男人正弯腰给一只金毛犬喂食,那狗的尾巴像把金色小扇子,扫得地上落叶哗啦啦响。"这是布鲁斯,我的新邻居。"男人把狗绳递给我,狗马上蹭过来嗅我的裤脚,湿漉漉的鼻尖蹭得我腿上痒痒的。
我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"约翰·怀特"的工牌,背后是"怀特建筑公司"的LOGO。"它会帮我搬建材。"约翰笑着拍了拍狗的后背,"不过得先教会它别把木板叼进浴室。"布鲁斯马上竖起耳朵,对着浴室方向汪了一声,吓得我差点被手里的面包屑呛到。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数羊,听见隔壁传来工具碰撞声。
凌晨三点,一阵急促的狗吠把我惊醒。推窗一看,约翰的卡车在暴雨中熄火,车头卡在路基裂缝里。布鲁斯叼着一根木棍冲过来,爪子还沾着泥浆,它将木棍塞进我掌心,自己却在雨中来回跑动,直到把车头顶出裂缝。约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把布鲁斯抱上卡车。我这才注意到狗的后腿有道新鲜伤口,渗着血珠。
那天之后,布鲁斯的狗绳上多了一条红布条,每当它跑起来,布条在风里飘成一面小旗。转年春天,我开始在周末帮约翰整理建材。布鲁斯总在堆满木板的仓库里转圈,直到某天它叼着半截橡木冲进院子。我追着它跑过三排仓库,发现橡木尽头藏着个铁盒,里面是张泛黄的图纸,角落里有"1987年"的日期。"这是你爷爷的建筑图纸。
"约翰接过图纸,眼角的皱纹突然聚在一起,"他当年想建个儿童图书馆,结果..."他声音突然卡住,手指抚过图纸上某个标注,"后来他被派去非洲,再也没回来。" 布鲁斯突然冲向车库,叼来一卷老式胶带。我看着它把图纸卷成筒状,用胶带缠紧,用鼻子把筒子顶到我面前。那天下午,我跟着布鲁斯穿过三个街区,它停在一家旧书店的台阶前,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水泥地。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人,他接过图纸时突然笑出泪花:"这正是我父亲临终前想完成的。
"他递给我一张泛黄的信笺,信上写着:"给未来的建造者:图书馆的每个窗子都该朝向阳光,就像布鲁斯总爱晒太阳的那片草地。" 现在每当我路过那家书店,总能看见布鲁斯在橱窗外的台阶上打盹。它的尾巴依然像把金色小扇子,只是现在会不时扫过那些关于阳光的书页。有时我也会想,或许每个故事都该有个尾巴,就像布鲁斯的尾巴,总在关键时刻轻轻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