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八岁,说真的次在青石巷口听见那首歌。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瓦上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我正抱着古琴往家走,忽然听见有人在唱。"落花满径,月照空山,琴声断处,星子坠入人间..." 歌声像浸了水的丝绸,裹着潮湿的雾气缠上我的手腕。我抬头看去,巷口站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,发间别着银簪,指尖在雨里划出细碎的光。她身后是座破败的戏台,戏台顶上趴着只黑猫,尾巴尖儿沾着泥。
"这是《落星谣》。"她忽然开口,声音像浸了冰的薄荷,"你弹过这曲子吗?" 我怔怔看着她,古琴在怀里微微发烫。那年春天,我刚从云岭山下来,带着师父留下的七弦琴。师父临终前说,这琴弦里藏着星斗的魂魄,弹到第七根弦时会听见星子落下的声音。
"我只在山里听见过。"我结结巴巴地说,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琴弦。银簪忽然发出清脆的响声,她往前走了一步,雨幕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。"那你知道为什么这首曲子会消失在人间吗?"我摇头,却看见她身后戏台的幕布突然裂开,露出漆黑的夜空。
无数星星从裂缝中飘落,化为细小的光点,缓缓向我们飘来。她伸出手,轻轻接住一颗,那颗星星在她掌心瞬间化为一滴水,映照出我惊恐的神情。她轻声说道:“三百年前,有一个名叫沈清歌的琴师,用七弦琴弹奏完了《落星谣》。”她将水珠滴在琴弦上,解释道:“当一根弦断裂时,他便会化为星子,坠落人间。”这时,我注意到她腰间的玉佩,其形状与我琴上的纹路竟惊人地相似。
戏台上的黑猫突然竖起耳朵朝我们扑来,却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消散。我试探着问:"你是沈清歌的转世?"姑娘轻笑了一声,雨声突然变得极轻。"我叫阿芜,是星子的守夜人。"
她轻轻抚过琴弦,指尖划过琴身,琴身泛起细碎的微光。弹完第七根弦的时候,仿佛有星子落下。那一夜,我彻夜难眠,一遍又一遍地弹奏这首曲子。当第七根弦绷紧的瞬间,整座青石巷仿佛陷入无尽的寂静,连雨声都消失了。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无声地哭泣。琴身突然变得烫手,我手忙脚乱地松开,却在琴弦上看到了细小的冰晶在闪烁,每颗冰晶中都映着不同的星空。
天还没亮透,阿芜站在巷口的槐树下,发间别着的银簪泛着微光。"你弹到了。"她轻声说,"但星子落下的时候,会带走一部分魂魄。"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掌心闪烁着细小的星光。"那...我还能弹吗?"
每次弹完《落星谣》之后,我都会记得,琴弦每弹完一首歌,就会少一根。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,冰冷的感觉让我浑身打了个寒战,直到真的有一根琴弦断了,我才能真正听到天上的星星真正落下的声音。从那天起,我就开始在巷子里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。巷子里的卖糖人老伯开始唱起了古老的童谣,乞丐的铜钵里飘出阵阵桂花香,墙角的青苔上还沾着一点微弱的光。到了那个满月的夜晚,我又独自坐在戏台前弹起了琴,忽然听到了远处悠长的叹息声。
"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"阿芜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,她穿着月白衫子,发间别着的银簪闪着冷光,"星子要落了。" 我抬头看去,天际出现一道裂痕,无数星光从裂缝中坠落。琴弦突然发出嗡鸣,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掌心的星光越来越亮。当第七根弦绷断的瞬间,整座戏台开始发光,那些星光化作无数萤火虫,带着我的魂魄飞向天际。
"别怕。"阿芜伸手接住飘散的星光,"这是星子归位的仪式。" 我说真的看见的,是她眼中的星光,和我琴弦上说真的一颗星子坠落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