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钟表匠的最后一天!

我记得那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街角那家不起眼的修表铺里,只亮着一盏黄铜灯。老陈坐在木凳上,手里捏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怀表,手指轻轻摩挲着表壳上的裂纹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,灰白的云层像被谁撕开了一角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。这间铺子开了一辈子,从他年轻时的煤油灯,到后来的电灯,再到如今的节能灯,它一直安静地立在巷子尽头。老陈修表的手,是街坊们说“像老树根一样稳”的。

他能听得出表针走偏的细微声音,能从表盖的微震里判断出是哪一年的工艺,甚至能凭手感知道表里有没有被偷偷换过零件。可最近,没人来修表了。年轻人说,手机能查时间,智能手表比老表准多了。街坊们也渐渐搬进新小区,开着车,走着步,连看一眼老钟表都成了奢侈。老陈知道,自己快不行了。

他没告诉任何人,只是每天早晨准时坐在铺子里,把那块锈表轻轻擦一遍,再放回柜子最深处。他常说:“时间不是走快或走慢,是有人记得它。” 那天下午,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旧铁盒,说:“爷爷说,这是我奶奶留下的,她说,这表是她结婚那天买的,一直没舍得扔。” 老陈愣了一下,接过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块老式座钟,表盘上刻着“1947年,初春,缕阳光”。他轻轻抚过表壳,声音低得像在自语:“这表,走的是人心的节奏。

他没有修理它,只是把表放进柜子,又把那块锈表拿出来,用棉布轻轻擦了擦,放在柜台上,说:“你奶奶一定知道,时间不是靠走出来的,是靠有人记得它才活着。” 小女孩点点头,轻声说:“那我以后也记得它。” 老陈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被阳光晒开的裂纹。他看着窗外,阳光正好,照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上,叶子微微晃动,像在轻轻点头。后来,那家修表铺关门了。

人们都说老陈走了,没人再愿意守着那盏黄铜灯。可街坊们后来发现,每到春天,巷子尽头总会有人在晨光里停下脚步,看着那块锈表,轻轻说一句:"它还在走。" 后来我才知道,老陈其实没走。他把那块锈表藏在了自己家的阁楼里。每天清晨,他都会把它放在窗台上,让阳光照着,就像在等一个人回来。那年冬天,我路过巷口,看见一个老人正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一块旧表,正用布擦着。

他抬头看了我,笑了笑,说:"你还记得吗?我修表的时候,你奶奶也来过。" 我愣住了,没说话。那一刻,我突然懂了,有些事情,不是靠时间来证明的,而是靠着记忆在延续。后来,我经常去那条巷子,无论是春天、夏天,还是秋天、冬天,都能看到那块生锈的表静静地躺在窗台上,阳光洒在上面,仿佛在呼吸一般。

说起来有意思,那块表,到现在,每到清晨,都会“滴”一声,轻得像风,像梦,像谁在远处,轻轻说了一句:“时间,还在走。” (全文约38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