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,连屋檐下的冰棱都结得像水晶一样透亮。我蹲在灶台前搓着冻红的双手,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闹。父亲举着酒壶往院里走,说亲家爷带着两个儿子来了。"婉儿,该换上红嫁衣了。"母亲把一件大红绸缎披在我肩上,绸缎上金线绣的牡丹花在火光里泛着微光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,指甲被我咬得发白,却还是忍不住想笑。这哪是什么嫁衣,分明就是裹尸布。"我跟你说,这亲事是冲着你家祖坟来的。"亲家爷的声音比北风还大,他裹着貂皮大氅,腰间玉带上的翡翠扣子叮当作响,"我儿子在县衙当差,你家祖上是举人,这门亲事说起来比咱们家还体面。" 我望着他花白的头顶,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。
那时我刚满十六岁,偷偷溜出家门,跟着货郎跑了三天三夜。直到被父亲的家丁追到城郊,我躲在马圈里,听见他跪在雪地里哭喊:"婉儿啊,你要是敢走,我就把这宅子烧了!" "亲家爷,"我慢悠悠地开口,"您儿子在县衙当差,那他可知道县衙的规矩?"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泛黄的账本,那是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。"您儿子上个月贪污了三十两银子,县太爷正在查呢。
" 亲家爷的脸突然变得煞白,他哆嗦着抓住我的手腕:"你...你怎么会..." "这是您儿子上个月在酒楼留下的账单。"我笑着把账本递给他,"您儿子要是想娶我,得先还清欠款。"我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红绸包,层层打开,露出一串金灿灿的铜钱,"这是我家祖传的陪嫁,一共三百两。" 院子里的雪突然落得更急了,亲家爷的两个儿子脸色煞白。我听见父亲的咳嗽声从远处传来,他总说我们家祖上是书香门第,可他从没教过我怎么算账。
"婉儿,你这是何苦呢?"母亲急得直跺脚,"这岂不是毁了我们林家的名声?"
"母亲,"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"您还记得我五岁时,不是把邻居家的鸡叼回家,结果被您打了一顿吗?"我笑着看向院门口,"那时候我说要当个顶天立地的女子,您说我这是痴心妄想。可今天,我终于有机会证明给您看,自己并非无能之辈。"
" 亲家爷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屋檐上的冰棱簌簌掉落。"好个伶俐的姑娘!"他摇着头,"我儿子要是能娶到你,就算吃尽苦头也值了。"他转身对两个儿子说:"都给我去把欠账还清,否则别想进这门!" 我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,突然想起他临终前说的话:"婉儿啊,你要是想走,就走吧。
但记住,别让林家的脸丢在县里。"此刻我终于明白,他不是怕我离开,而是怕我受苦。"娘,"我拉着母亲的手,"咱们该去祠堂了。"我穿着红嫁衣,踩着积雪往祠堂走去,身后传来亲家爷的叹息。我知道,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,但我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