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试过把一个故事读到一半,然后合上书,发誓再也不读它,但你知道吗天又忍不住翻开我跟你说页?这听起来像是个疯子的逻辑,对吧?但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。或者说,这就是我过去十年的状态。我就像个守着空碗的乞丐,总以为下一秒就会有金子掉进去,或者至少是一块面包屑。
哎,现实就是这样啊,连碗里洗洁精的泡沫都没有。我站在那条被爬山虎吞噬了一半的老巷子口,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。这把钥匙有手掌那么大,沉甸甸的,轻轻摩挲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一股凉意,就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那天是深秋,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落叶味和远处飘来的烧煤味,风一吹,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在叹气。这就是我要找的那把钥匙啊。
爷爷的老宅。说起来有意思,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这儿了。记忆里,这地方总是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陈年木头混合的味道。小时候,我总以为那是岁月的味道,长大后才明白,那其实是“等待”的味道。爷爷是个钟表匠,或者说,他生前总是这么称呼自己。
他一辈子都在修表,修那些走时不准、齿轮生锈、或者干脆就散架了的表。他常说,表坏了可以修,时间坏了,就只能凑合着过。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那棵老槐树还在,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只只干枯的手,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我绕过那堆长满青苔的石磨,走到正屋门口。
屋里黑洞洞的,像只张着大嘴的野兽,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"谁啊?"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廊后传来,吓得我差点把钥匙掉在地上。我回头一看,一个穿深蓝色棉布褂子的老太太正站在那儿,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,眯着眼睛打量着我。她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布满皱纹,仿佛被岁月细细打磨过。
“王大妈,是我,陈默。”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把钥匙在裤腿上蹭了蹭,“我来看看……看看老房子。” 王大妈盯着我看了半天,似乎在确认我的长相,然后才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。“哎哟,这不是陈默吗?长这么高了,都认不出来了。
快进来啊,快进来,千万别站在那个风口上,不然会被冻坏的。我让了个小路出来,让她有地方走。屋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还飘着细小的尘埃,在那束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,像是在跳舞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里是爷爷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皮围裙,笑得那么慈祥,手里还拿着一把镊子。你爷爷走的时候,我也就说了,这房子得留个念想。
王大妈把搪瓷缸子放在掉漆的八仙桌上,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下。"这老头子临走前还念叨着什么'未完成的拼图',真怪。"我点点头,心里莫名一紧。"拼图?"王大妈叹了口气,指着屋子最里面的红木柜子说:"就是那个柜子。他说里面有个东西,是个谜,也是个承诺。"
但他走得太急,连个字都没留。我想着,这小子回来,兴许能解开这个谜团。”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那个红木柜子静静地立在墙角,柜门紧闭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。我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,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铜把手。
“这锁坏了很久了。”王大妈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我试过撬,试过灌油,都没用。那老头子,心眼比针尖还小,估计在里面藏了什么机关。” 我笑了笑,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。“也许锁芯生锈了,只要耐心点。
” 我找来一把螺丝刀,蹲下身子,开始拆卸锁芯。生锈的螺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我不得不加大手上的力气。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涩涩的疼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柜子依然纹丝不动,像个顽固的哑巴。“歇会儿吧,年轻人。
王大妈在一旁静静地望着,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“有些东西,不是非得打开的。”我咬紧牙关,再次握紧手中的螺丝刀,坚定地说:“可是,我觉得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。爷爷走前总是神神秘秘,总说‘故事还没讲完’。我得看看,到底是什么故事。”
王大妈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嗑着瓜子。那嗑瓜子的"咔嚓咔嚓"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,格外清晰。折腾了两个多小时,我的腰都快断了,柜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我泄气地坐在地上,看着满地的碎零件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。这不仅仅是一个锁的问题,更像是一种隐喻。
我总是在试图寻找一个答案,一个能够填补我内心空洞的答案,一个能够给过去画上句号的答案。“你爷爷以前常说,表没坏,就是不想走了。”王大妈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。我愣住了,抬起头看着她。“他修了一辈子表,修的还是他自己。
王大妈指着窗户说:你看看外面。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天色彻底暗下来,巷子里的路灯亮起,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染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,仿佛一幅未完成的剪影画。风停了,一切都仿佛静止了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突然间,我似乎领悟到了什么。我一直在寻找的,并非是柜子里的秘密,也不是所谓的“完结”。真正让我感到害怕的,不是故事的终结,而是害怕故事根本没有开始,或者是我根本没有勇气去书写新的篇章。我仿佛就像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,外面的世界如此五彩缤纷,而我却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态,等待着一场注定不会到来的解脱。我站起身,轻轻拍去裤子上的灰尘。
我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的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,却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“王大妈,谢谢您。”我转身看着她。“谢我啥?”王大妈显得有些困惑。
谢谢您让我明白,有些东西不打开反而更好。我笑了笑,那种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,但我知道,这是我这几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。哎,你这孩子,说话怎么这么不靠谱啊。不管怎样,既然回来了,就多住两天。今晚我给你做手擀面。
” “好,我吃。” 我走到柜子前,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柜门。它依然沉默着,像是一个守口如瓶的智者。我没有再尝试去打开它,而是转过身,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那把黄铜钥匙。我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。
夜风吹来,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抬头望向夜空,今晚没有月亮,稀疏的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。我摸出那把钥匙,没有放回口袋,而是轻轻放在老槐树的根旁。那把钥匙在草丛中显得很小,很不起眼。“爷爷,”我轻声说,“故事还没完呢。”
说完,我转身朝巷子口走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渐渐远去。身后老房子的窗户透出一缕微弱的光,仿佛疲惫的眼睛,默默注视着我的背影。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也不知道未来会通向何方。或许会遇到挫折,或许会迷失方向。
但我知道,那个关于“完结”的执念,已经随着那把钥匙,留在了那个老房子里。我抬起头,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。风还在吹,树叶还在沙沙作响。我的故事,就像这漫漫长夜一样,才刚刚开始。我迈开步子,融入了夜色之中,再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