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满十六岁,蹲在老城西街的巷口卖糖葫芦。糖浆在竹签上凝成琥珀色的尖,我数着铜板数,数到我觉得十七个时,卖豆腐的王大爷从对面的青砖墙后探出头:"小李,你这糖葫芦卖得比去年便宜了两文。" 我抬头瞥见他裹着灰布的袖口,突然想起三天前的事。那天我抱着一筐糖葫芦在巷子里叫卖,正逢暴雨,雨水顺着瓦檐倒灌进巷子。我缩在屋檐下,看着水洼里漂着几片枯叶,忽然听见有人在讲一个故事。
从前有只狐狸,它从不捕猎,只在月圆之夜对着月亮讲故事。直到某天,它遇到了一只迷路的兔子。狐狸对兔子说:"我给你讲个故事吧,听完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"兔子有些不信,狐狸就开始讲述森林里最古老的树,会唱歌的石头,以及月光下跳舞的萤火虫的故事。兔子听得入神,真的找到了回家的路。说话的人戴着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我盯着他那双湿透的布鞋,突然注意到鞋面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,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我嘟囔着说这是个骗小孩的故事,话音未落,巷子深处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声。我转头看去,三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,其中一个抱着破布娃娃哭得抽抽搭搭。"要听故事吗?"
"那人突然开口,声音像浸了雨水的古琴。我愣了两秒,看见他从斗笠下抽出一串糖葫芦,递给我:"这是给你的,别嫌便宜。" 那天我卖掉了整筐糖葫芦,连同那串带着红绣的糖葫芦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晚的暴雨是百年一遇的,而那个神秘人消失得比雨滴更快。但自那天起,我开始在巷口支起竹椅,给路过的行人讲故事。
有次讲到一半,卖豆腐的王大爷突然从青砖墙后探出头:"小李,你这故事比去年的糖葫芦甜多了。"我这才发现,街坊们开始主动来听故事。有位穿绸衫的老先生说:"你讲的狐狸故事,让我想起年轻时在山里见过的传说。" 最让我惊讶的是,某个暴雨夜,我照常在巷口讲故事。突然有孩子尖叫着冲过来,怀里抱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。
"叔叔,他掉进水沟了!"我接住孩子,发现他发着高烧,嘴唇发紫。我背着他往家跑,途中讲起一个关于山神的故事,说山神会惩罚在雨夜迷路的人。"可我明明没迷路啊。"小男孩迷迷糊糊地说。
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:"因为你是山神选中的人,他想教你如何在雨夜找到回家的路。"那晚我整夜守着他,用艾草煮水帮他退烧。你知道吗?天亮时,他父亲在巷口跪着谢我,说儿子的高烧终于退了。从此我的故事里多了一个叫"山神"的角色。
有次讲到一半,卖豆腐的王大爷突然说:"小李,你这故事里有股子邪气。"我正要解释,却看见巷口站着个穿黑衣的中年人,手里拎着个装满糖葫芦的竹篮。"听说你讲的故事能让人找到回家的路?"他声音沙哑,像是从地底传来。我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,突然发现那串红绣的糖葫芦又出现了。
"这是...?"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离开,只留下一句:"记住,故事是把双刃剑。"后来我才明白,那个穿黑衣的中年人就是当年的神秘人。他教会我用故事安抚人心,也提醒我故事的代价。有次我讲了沙漠寓言,结果有个迷路的旅人真找到了绿洲。
不久后,那个旅人再次在同样的沙漠里迷了路,这次他怀里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婴儿。"这次的故事更长。"看着婴儿的哭声,我突然想起那个关于狐狸的故事。我开始说起沙漠里的绿洲,说起会唱歌的沙丘,说起那些在月光下跳舞的萤火虫。旅人听着听着,竟真的找到了绿洲。
当他抱着婴儿离开时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中闪烁着泪光。我的故事里多了一个叫"绿洲"的角色。有一次,当我正说到一半时,卖豆腐的王大爷突然说:"小李,你这故事里有种魔力!"我正要说些什么,突然,巷口传来一阵喧闹声。几个穿制服的人冲了进来,说要找失踪的儿童。
我望着他们,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抱着婴儿的旅人。"你们要找的人在巷口。"我指向远处,一个孩子正蹲在墙角,怀里抱着一个破布娃娃。穿制服的人冲过去时,我注意到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星星一样。"他……他是不是在听故事?"
我问他们,他们却顾不上回答,只顾着抱起孩子。从那以后,我的故事里就多了一个叫"星星"的角色。有次我讲到一半,卖豆腐的王大爷突然插话:"小李啊,你这故事里有种特别的‘神力’。"我正要解释,突然听到巷口传来一阵笑声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雨中,手里提着一串糖葫芦。
如今我的故事里多了个叫"星星"的角色。有次讲到一半,卖豆腐的王大爷突然说:"小李,你这故事里有股子魔力。"我正要解释,却听见巷口传来一阵笑声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雨中,手里拎着个装满糖葫芦的竹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