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的雨特别冷,像刀子一样刮在玻璃窗上。我至今记得那个深夜,老张的诊所里飘着消毒水味,却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他突然冲进来时,我正在给病人换药,白大褂下摆还沾着碘酒。"小林,你给我找找那瓶镇静剂。"老张的呼吸粗重得像喘不过气,手里攥着的纸团被攥得发皱。
我看到他袖口沾着暗红色污渍,那不是普通血迹,是新鲜的,带着黏腻感。三天前诊所来了个女人,她穿着沾满泥浆的高跟鞋,裙摆下露出半截染血的白袜。我蹲下给她处理伤口时,发现她手腕内侧有道新鲜割伤,伤口边缘还泛着青紫。她说被醉酒丈夫家暴,话没说完就突然昏厥,醒来时已躺在急救床上。
"她不是被家暴致死,而是自杀。"老张在暗房里翻着病历,手电筒的光束在泛黄的纸页上游移。他的脖子因为用力而凸显出青筋,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。我注意到他手中握着的一张照片,照片上的年轻医生穿着白大褂,那分明就是十年前的我。这时,雨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。
老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他的声音颤抖着说:“她临死前叫了‘林医生’。”这声音让我后背一凉,思绪瞬间被拉回到那个暴雨夜。我当时确实在诊所,但那时我正忙着给另一个病人做手术。老张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术刀,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,他盯着我:“我亲眼看到,你们三个都在场。我见到你给她缝合伤口,陈叔在走廊尽头抽烟,老周在监控室盯着屏幕。
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墙上挂着的监控画面,画面里三个男人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我这才想起,那天我确实去了诊所。但当时我在给一个车祸伤员做手术,陈叔是值班护士,老周是保安。老张的瞳孔突然收缩,他盯着监控画面里某个角落,那里有一道模糊的阴影。"你们都看到了。"
老张的声音平缓下来,"那个女人并非自杀,而是你们三个人合谋害死的。"他的手指在监控画面上划出一道弧线,"她掌握了你们的秘密,因此必须被除掉。"我才注意到老张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病历本,上面赫然写着"林医生"的字样。雨渐渐停歇,老张摘下口罩,露出了我熟悉的面容。他轻声说道,"当年你逃走时,毁掉了所有证据。"
"他的眼睛里泛着泪光,"可你忘了,我一直在等这一天。" 监控画面突然闪烁起来,老周的影子在角落里晃动。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所有监控都坏了,为什么陈叔的值班记录上有奇怪的涂改痕迹。老张的手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他却突然将刀尖指向自己。"现在轮到你了。
"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"你当年逃走时,把所有证据都毁了,但你没毁这个。"他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我,背后写着"林医生,1999年"。雨又下了起来,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响声。老张的手术刀悬在半空,刀刃上凝结的血珠缓缓滴落,在地上绽开暗红的花。我终于明白,那个深夜的真相,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