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绾绾不得不说的故事—那年冬天的糖炒栗子摊

我记得那天,是深冬的清晨,天还没亮透,街角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我穿着厚棉袄,裹着围巾,站在老街尽头那条窄巷口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——是母亲写给我的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绾绾说,你要是能找到她,就去老街口那家糖炒栗子摊,她一定在。” 我那时刚大学毕业,独自在城里租房,生活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母亲病了,父亲又在外地打工,家里只剩我一人撑着。我总觉得,这城市太大,人太多,像一片没有回音的沙漠。

我与绾绾不得不说的故事—那年冬天的糖炒栗子摊

我总是睡不着,在黑夜里翻来覆去地回想小时候的事。记得那时候,妈妈总爱带我去老街口的老李头那里买糖炒栗子。那个铁皮炉子上飘着栗子的香气,甜得让人心里暖洋洋的,就像冬日里的阳光。

可那年冬天,妈妈突然病倒了,住进了医院。临终前,她才告诉我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秘密:“绾绾她不是你的表姐,她是小时候我捡来的。那天,我在城西的垃圾堆里发现她,她一直喊着‘绾绾’,说那是她小时候的乳名。后来我老了,她就住在我家旁边,你小时候常去她家玩,她总会给你煮糖炒栗子,因为你从小就爱吃。”

那时候我还小,以为妈妈只是在说一个故事。

直到母亲去世后,我从她的旧柜子里翻出了她的相册,在一张泛黄的照片里,我看到了一张穿着蓝布衣的小女孩坐在炉边,手里捧着刚炒好的栗子,笑得像春天的风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绾绾,1998年12月15日,老街口,糖炒栗子,你来吃,你爱上了。”我愣住了。那天晚上,我站在老街口,风雪大得足以让人感觉被吞进去。我问遍了街角的每一个人,都没人知道“绾绾”是谁。

我甚至怀疑,是不是母亲记错了,是不是我小时候的梦,太真实,太清晰,以至于她编了这个故事来安慰我。可我偏偏不信。说真的天,我特意穿了母亲常穿的那件藏青色大衣,踩着雪,走到老街口。摊子还在,炉子上还冒着热气,老李头已经收摊了,他坐在小凳上,喝着热茶,眯着眼,看我。“你找谁?

他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你在找谁?”我支支吾吾地回答:“一个叫绾绾的人。”他露出温暖的笑容,就像炉火一样:“你母亲说,你小时候经常去她家,她总是给你煮糖炒栗子,对吧?”我点了点头。他慢慢说道:“她就在这里,我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留一锅栗子,她从不收钱,只说,‘只要有人记得这味道,我就活着。’”

’” 我怔住。“她叫绾绾,”他指着巷子深处,“在那间旧屋子里,你进去,她会抬头看你,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甜的,现在还爱吃吗?” 我心头一震,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我走进那间小屋,屋门是木头的,锈迹斑斑,墙角堆着旧报纸和破布,炉子上放着一只铁锅,锅里正翻着栗子,噼啪作响,香气扑面而来。我站在门口,心跳得厉害。
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从里头传来。我回头,看见一个女人,头发花白,脸上有几道细纹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,仿佛经历了不少风霜。她手里捧着一捧刚炒好的栗子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小时候母亲的眼睛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?”

“我声音颤抖,她点点头,微笑着说:‘我一直在等你。你小时候总说,糖炒栗子是冬天里最温暖的甜,但你忘了,其实,甜,是人心中留下的温暖光芒。’ 我望着她,鼻子一酸。我突然记起了——小时候,我发高烧,母亲带我去她家,她给我煮栗子,一边炒一边哼歌,说:‘甜,其实是心在跳动,而不是嘴在品味。’”

"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那栗子香得像太阳。"你母亲……她知道我叫绾绾吗?"我问。她轻轻摇头:"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你小时候总在冬天清晨偷偷溜去她家看她炒栗子。"

她告诉我,你的眼睛就像冬天的炉火,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那一刻,我突然醒悟过来,原来母亲不是在随意讲故事。她其实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,让我将“绾绾”融入我的生命——不是让我记住她,而是让我铭记,有人曾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,将爱藏在糖里。那天,我坐在她家旧木凳上,她给我炒了一锅栗子,一边炒一边说:“尝尝,加了糖,也加了回忆。”

” 我咬了一口,甜得发烫,像小时候的风,像母亲的手,像她在我病中为我煮粥时的背影。后来,我每天去她家,有时带些书,有时带些旧照片,她总笑着说:“你终于来了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 我们聊了很多,聊童年,聊冬天,聊那些被遗忘的角落。她说,她其实不是“被捡回来”的孩子,她只是在某个冬天,被一个老太太抱进怀里,那老太太说:“你叫绾绾,你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她当时说不记得,但后来,她总梦见自己在炉边,吃着糖炒栗子,听见有人在叫她。

她说,她一直记得那个声音,像风,像雪,像一个名字,叫“绾绾”。我问她:“你为什么从不收钱?” 她笑了笑:“因为,有人记得味道,我就活着。你来了,我就知道,这个冬天,还有人愿意为甜停留。” 后来,我开始在朋友圈发照片,发她炒栗子的镜头,发她坐在炉边的背影,发她给我讲小时候的故事。

有人留言说这像极了我奶奶,她也总是在冬天给我煮糖炒栗子。我突然想到,有些爱不需要说出口,它只是在某个清晨的炉火旁悄悄藏起来,被记住。去年冬天老李头走了,临走前他叮嘱我:"绾绾,你得好好活着,别让糖炒栗子的温暖熄灭。"我站在老街口,风停了,阳光斜斜地洒在炉子上。

我走进那间旧屋,她已经不在了。桌上放着一锅没炒完的栗子,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糖炒栗子,不加糖,也甜。因为有人记得,你小时候,就爱它。”我坐在那里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,原来我与绾绾,从来不是“相遇”的故事,而是“被记住”的故事。

我们之间没有誓言,没有承诺,没有惊天动地的瞬间。我们只是在某个冬天的清晨,一个在炉边,一个在记忆里,彼此用味道,彼此用眼神,轻轻说了一声:“你还记得吗?” 后来,我每次路过老街口,都会停下,买一包糖炒栗子。我从来不问摊主,也不问名字,只是买,然后吃,然后笑。因为我知道,那不是普通的栗子,那是我与绾绾之间,最真实、最温柔的对话。

我记得那天,风停了,阳光照进来,炉火还在,栗子在锅里翻滚,像一颗颗跳动的心。我坐在那里,吃着,笑着,心里清楚——有些故事,不需要讲完,它只需要被记住,被尝过,被爱过。就像那年冬天,我终于明白,我与绾绾,不得不说的故事,从来不是“她是谁”,而是“我曾为她,停过脚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