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下午,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,看着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,把整个走廊都泡得发白。林远的病历本摊在膝头,上面的"晚期"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。"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。"我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可他非要继续练。

"你真的要看着他这么下去吗?"护士长将热牛奶放在桌上,金属杯壁的水珠滑落,在瓷砖上留下暗色的痕迹。她凝视着我,眼中流露出我熟悉的疲惫,"上周他摔断了腿,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"我紧握着病历本的手已经发白。三个月前,林远还在训练场上,穿着满是泥浆的跑鞋,像头倔强的牛一样冲过终点线。
那时他总说:"等我拿到冠军,就带着你去环青海湖骑行。"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,瘦得像根竹竿,连说话都带着气音。"他昨天还说要参加残奥会。"我盯着窗外的雨幕,声音发颤,"你说他连腿都保不住了,怎么去比赛?" 护士长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薄荷糖。
糖纸在她指间翻折时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极了我们年少时在操场跑步时,鞋底碾过塑胶跑道的节奏。"你知道他为什么坚持吗?"她把糖递给我,"他总说,只要还能动,就要跑完说真的的半程。"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。我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,突然想起那个夏天。
林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将冰棍掰成两半,递给我一半,自己留了一半。他嚼着冰棍,目光坚定地说:“等我拿了冠军,咱们就骑着车去环青海湖。”那时的阳光温暖如蜜,整个训练场都被金色的光晕笼罩。我们跑了三十公里,汗水湿透的背心紧紧贴在背上,仿佛背着一座山。林远总是说,跑完这些路后,就像进入了天堂。
"现在他连站起来都困难。"我轻声说,"医生建议他做手术,但他坚持要等比赛结束。"护士长轻轻握了握我的手,她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,让我想起小时候她教我们折纸船。"你知道他为什么坚持吗?"
"她突然说,"他总说,只要还能动,就要跑完说真的的半程。" 我愣住了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上,把水渍照得发亮。护士长把糖纸叠成纸船,轻轻放进玻璃杯里。"他不是为了比赛,"她看着那艘纸船在水中漂浮,"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跑。
那天晚上,我站在医院的楼顶。月光像一层轻纱,笼罩在城市的上方,远处的霓虹灯在雾气中晕染成一片光斑。林远的病房在三楼,我一级一级数着台阶,数到第七级的时候,听见他哼起了跑操时的歌。"你来了?"他声音有些沙哑,却依然带着笑意。
我看着他蜷缩在病床上,像只受伤的野兽。"医生说要手术。"我说,"但你说要等比赛结束。" 他抬起手,指着窗外的月亮。"你看,"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,"月亮圆了又缺,可它始终在天上。
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,像是在说:“我这一生,就像跑完了半程的马拉松。”站在清晨的月光下,我突然领悟到了什么。那天清晨,我推着轮椅来到训练场,林远坐在轮椅上,静静地望着跑道上整齐的脚印,他问我:“要不要试试?”
我递给他一根拐杖。他笑了,眼中盛满了晨光。
你确定要陪我跑完半程吗?
并肩坐在起跑线上,看着朝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远的呼吸声在晨风中起伏,仿佛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我知道,有些路不必跑完,但有些坚持,值得用一生去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