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着雨,我站在图书馆的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幕,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银杏叶。叶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边,像极了那年秋天他递给我时的模样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张叶子已经在我抽屉里躺了整整十年。那是2007年的深秋,我刚上大三。图书馆的旧木桌总在雨天泛起潮湿的霉味,我缩在角落里啃着冷掉的包子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转头就看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指尖还沾着墨水,正把一张银杏叶夹进我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里。"这叶子是昨天从银杏树上捡的,"他的声音像浸了茶水的宣纸,"等它掉光的时候,你就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。"我盯着他手背上的墨渍,突然发现那道浅浅的疤痕和我高中时在操场摔伤的痕迹一模一样。那天他把我扶起来时,我分明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,不是雨,是眼泪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每天都会在图书馆的窗台放一盆绿萝,说这样就能看见我。
他总喜欢在午休时偷偷往我桌洞里塞小纸条,虽然字迹被咖啡渍洇得模糊不清,却总能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让我忍俊不禁。记得那回我感冒发烧,他竟然在凌晨三点的图书馆走廊上等我,怀里抱着一杯热乎乎的姜茶,袖口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。"你这样会累垮的。"他把姜茶递到我手里的瞬间,指尖冰凉得像一块被冷冻过的玻璃。直到那时我才注意到,他的右手小指少了一小截,那是去年冬天在实验室被烧伤留下的伤痕。
他笑着说道:"这叫断指续缘,等你毕业那天,我就能把这半截指头接上。" 有段时间,我总是在图书馆的窗台放一盆薄荷,这让我得以在不告他人的前提下,偷偷把银杏叶夹进了他借的《雪国》里。直到毕业那天,我在他的书包夹层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:"把银杏叶还给我吧,它在等一个完整的秋天。" 后来,我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城市,他去了北方的研究所,而我则留在了南方的出版社。每年深秋,我都会收到他寄来的银杏叶标本,并附上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。
去年冬天整理旧物时,发现他寄来的一封信,信封上还沾着冰碴。"林夏,我终于等到你回来的那天。"信纸被泪水浸湿,"那天我在医院走廊等了你三个小时,你却在电话里说要加班。其实我早就知道,你一直在等我。"我站在图书馆的窗前,望着雨幕中朦胧的银杏树。
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转身就看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手里握着一盆绿萝。他的右手小指上,那截断指不知何时接上了,正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